全元曲的诗,全元曲古诗全集,全元曲诗集,全元曲诗辞古诗大全
秋日湖上倚吟篷,
障西风十里锦芙蓉。
照沧浪似入桃源桐,
欠个渔翁。
冰泉泻翠筒,
玉液浮银瓮,
罗袖擎金凤。
团香弄粉,
泛绿依红。
次酸斋韵二首钓鱼台,
十年不上野鸥猜。
白云来往青山在,
对酒开怀。
欠伊周济世才,
犯刘阮贪杯戒,
还李杜吟诗债。
酸斋笑我,
我笑酸斋。
唤归来,
西湖山上野猪哀。
二十年多少风流怪,
花落花开。
望云霄拜将台,
袖星斗安邦策,
破烟月迷魂寨。
酸斋笑我,
我笑酸斋。
离思二首夜啼乌,
柳枝和月翠扶疏。
绣鞋香染莓苔露,
搔首蜘厨。
灯残瘦影孤,
花落流年度,
春去佳期误。
离鸾有恨,
过雁无书。
月笼沙,
十年心事付琵琶。
相思懒看帏屏画,
人在天涯。
春残豆蔻花,
情寄鸳鸯帕,
香冷荼蘼架。
旧游台谢,
晓梦窗纱。
西湖晚晴总宜船,
绿情红意雨余天。
盈盈皓月明如练,
棹举冰田。
神仙太乙莲,
图画崔徽面,
才思班姬扇。
新诗象管,
古调冰弦。
客中二首望长安,
前程渺渺鬓斑斑。
南来北往随征雁,
行路艰难。
青泥小剑关,
红叶湓江岸,
白草连云栈。
功名半纸,
风雪千山。
锦缠头,
粉筝低按舞〔凉州。
佳人一去春残后,
香冷云兜。
晴山翠黛愁,
绿水罗裙皱,
细柳宫腰瘦。
梨花暮雨,
燕子空楼。
别情多情去后香留枕,
好梦回时冷透衾,
闷愁山重海来深。
独自寝,
夜雨百年心。
第一折喜来折草量天地,
怒后担山赶太阳。
我是那五十四州都土地,
三千里外总城隍。
吾神姓赵名昱,
字从道,
幼年曾为嘉州太守。
嘉州有冷、源二河,
河内有一健蛟,
兴风作浪,
损害人民。
嘉州父老,
报知吾神。
我亲身仗剑入水,
斩其健蛟,
左手提健蛟首级,
右手仗剑出水,
见七人拜降在地,
此乃是眉山七圣。
吾神自斩了健蛟,
收了眉山七圣,
骑白马白日飞升。
灌江人民,
就与吾神立庙。
奉天符牒玉帝敕,
加吾神为灌江口二郎之位清源妙道真君。
玉帝敕令,
着吾神镇守西川。
因打这玉结连环寨过,
有那吒三太子镇守此处。
吾神就探望兄弟,
走一遭去,
然后回西川也未迟哩。
吾神统领本部下神兵,
直至玉结连环寨,
相访那吒三太子,
走一遭去。
小圣乃那吒神是也。
为因小圣降十大魔君、八角师陀鬼、铁头蓝天鬼、独角逆鳞龙、天边大刀鬼,
更有四魔女:天魔女、地魔女、运魔女、色魔女。
为降众多妖魔,
加小圣八百八十一万天兵降妖大元帅。
手下有副元帅野马贯支茄,
首将是药师大圣。
统领天兵,
镇玉结连环寨。
非小圣之能也。
【仙吕】【点绛唇】皆是天将英雄,
地神簇捧,
施英猛。
凭着我变化神通,
都降了十大魔君洞。
【混江龙】则为这玉皇选用,
封我做都天大帅总元戎。
我将这九天魔女,
觑的似三岁孩童。
则我这断怪降妖施计策,
除魔灭祟建奇功。
摆列着长枪阔剑,
各执着短箭轻弓。
周遭有黄幡豹尾,
乘骑着玉辔银骢。
前后列朱雀玄武,
左右列白虎青龙。
遵差命黄巾力士,
听当直黑煞天蓬。
分胜败山泽水火,
辨输赢天地雷风。
映晓日愁云霭霭,
遮青霄惨雾蒙蒙,
兽带飘征旗飐飐,
鱼鳞砌铠甲重重。
凤翅盔斜兜护顶,
狮蛮带紧扣当胸。
绣球落似千条火滚,
火轮举如万道霞红。
人人慷慨,
个个英雄。
我摇一摇疏喇喇外道鬼神惊,
撼一撼赤力力地户天关动。
腾云驾雾,
唤雨呼风。
吾神乃二郎神是也。
来到这玉结连环寨,
报道有清源妙道真君特来相访。
道有请。
哥哥间别亡恙?
吾神特来相访贤弟。
哥哥为何至此?
吾神因朝玉帝已回,
往此玉结连环寨经过,
特来相访贤弟。
多谢哥哥探望。
将酒过来。
【油葫芦】则这渺渺云山千万重,
阻隔咱两弟兄,
不期今日喜相逢。
咱两个十年来才把这樽席共,
便休题一杯未尽笙歌送。
咱说的这话正投,
吃的这酒正浓。
既然契厚为昆仲,
咱今日休放酒杯空。
吾神带酒也,
贤弟请波。
【天下乐】我这里便亲手高擎碧玉钟,
走斝飞觥,
咱两个兴正浓,
吾神带酒了也。
我见他前合后偃酒力拥。
兄弟,
路途遥远,
急难前行。
俺这里人如虎,
更那堪马似龙,
兄弟,
吾神要回西川去哩。
觑西川则是一阵风。
你诸神将随意歌舞一回,
劝俺哥哥一杯。
酒够了也。
您四魔女何不做天魔队舞,
也来劝俺哥哥一钟。
久闻兄弟弓马熟闲,
今在此玉结连环寨,
曾演习武艺来么?
您兄弟在此寨中,
常常演习武艺。
将的弓箭来,
推出红心朵子去,
我看兄弟射几箭者。
鬼力将过弓箭来者!
理会的。
兀的不是弓箭在此。
【醉扶归】我这里忙把彪躯来耸,
拽满宝雕弓。
远觑着兀良则是一望中,
我这里款款放轻轻送。
着箭。
正中红心。
不是我夸强卖弄,
一箭箭把红心来中。
兄弟也,
不枉了武艺高强。
将弓箭来,
我也射三箭,
争奈吾神带酒也。
【金盏儿】我见他手拈着弓,
箭离了桶,
端详了弓箭无偏纵,
弓开箭去渺无踪。
着箭。
正中红心。
西北下一点着箭。
箭去呵,
就地上火光三万丈,
雷吼似五千声。
则听的震天关如霹雳,
彻上下半天红。
那里这般响亮一声?
哥哥,
你的不是了也。
那里是天狱,
有三面镜子:一面是照妖镜,
一面是锁魔镜,
一面是驱邪镜。
三面镜子,
镇着数洞魔君。
不知射破那一面镜子,
走了那一洞妖魔。
倘或驱邪院主见罪,
如之奈何?
似此怎了也,
是吾神的不是了也。
吾神也不敢久停,
便索回西川去也。
【尾声】这声响唬的三界鬼神惊,
震的万里乾坤动,
则听的山塌天摧地崩。
不似你心中无忖量,
谁着你秋月般拽满雕弓。
箭去半天红,
不辨西东,
惨雾阴云罩着碧空。
这一箭恰便似摔碎玉笼,
飞腾彩凤,
早则么顿开金锁走蛟龙。
吾神不敢久停久住,
恐防玉帝得知。
驾起祥云,
便回西川去也。
吾神乃九首牛魔罗王是也,
兄弟是金睛百眼鬼。
俺二人误犯了天条,
罚俺在锁魔镜里受罪。
玉帝敕令,
锁魔镜破,
方才得出天狱。
不知是那一位神祗,
射破锁魔宝镜,
俺二人逃命得出。
则怕上圣得知,
捉拿我二人,
不敢久停久住,
便往黑风山黑风洞里去桌。
小圣韩元帅是也。
不知那一位神祗,
射破锁魔镜,
走了两洞妖魔:金睛百眼鬼、九首牛魔罗王。
恐防玉帝得知,
有驱邪院主法旨,
着小圣追赶两洞妖魔。
去的远了也,
赶不上,
回驱邪院主去也。
太极初分天地中,
驱神使将显神通。
金阙书名朝上帝,
掌判驱邪镇北宫。
贫道乃驱邪院主是也。
今有那吒神与二郎饮酒,
比试武艺,
二郎神一箭射破锁魔宝镜,
走了两洞妖魔:金睛百眼鬼、九首牛魔罗王。
我差韩元帅追赶去了,
怎生这早晚不见回来?
小圣韩元帅,
赶不上两洞妖魔,
回上仙话去。
小圣赶不上两洞妖魔,
回上仙法旨。
韩元帅,
二郎神射破锁魔宝镜,
箭上有二郎名字。
则今朝一日,
差天神背缚贫道的法旨,
直至西川,
与二一郎说知,
令他与那吒三太子,
擒拿两洞妖魔去。
若拿住,
将功折罪;
拿不住呵,
二罪俱发。
说与天神,
小心在意,
速去疾来。
第二折小圣郎是也。
在玉结连环寨,
与那吒演习武艺,
因带酒射破锁魔宝镜,
不知走出那一洞妖魔,
恐怕上帝得知,
怎生是了。
鬼力们看觑着,
若有天神,
报复我知道。
小圣乃天神是也。
为二郎神与那吒三太子演习武艺,
一箭射破锁魔宝镜,
走了金睛百眼鬼、九首牛魔罗王。
小圣奉驱邪院主法旨,
差小圣报知二郎神与那吒,
擒拿两洞妖魔去。
驾起祥云,
直至西川,
报知二郎,
走一遭去。
【南吕】【一枝花】我亲奉着东华圣帝差,
谨领着北极尊神令。
驾祥云离帝阙,
乘彩凤上天庭,
怎敢消停?
早来到北极西川郡。
则为那玉帝行宣限的紧,
二郎因当日酒饮了三巡,
因此上惹起今朝祸根。
【梁州】则为那有胆量的那吒帅首,
管待那无寻思的妙道真君。
他平生武艺施逞尽。
卖弄他神通广大,
倚仗着筋力无伦。
拽的弓开秋月,
忽的箭去流星。
谁想走了百眼金睛,
那牛魔王死里逃生。
他如今暗点下山鬼和那山精,
俺如今准备下天兵和那地兵,
则要你个二郎神千战千赢。
符到,
奉行。
东华教玉帝敕如来命。
怎敢道迟慢了半个时辰。
今日个须当定罪名,
怎敢道容情。
来到也,
报复去,
听驱邪院主法旨。
报的上圣得知,
有天神来到也。
道有请。
早知尊神来到,
只合远接。
接待不着,
勿令见罪。
【隔尾】小神厅上开敕令,
二郎去阶前仔细听,
你不合射透驱邪院锁魔镜。
则你的罪名、罪名又不轻,
你去那玉阙天庭将是非来整。
驱邪院主法旨,
为你射破锁魔宝镜。
走了金睛百眼鬼、九首牛魔罗王,
着你与那吒神,
领本部神兵,
擒拿两洞妖魔去。
若拿住将功折罪;
如拿不住,
罚往天狱受罪。
二郎听得了么?
尊神,
你但放心。
原来走了这两洞妖魔,
则今日擒拿他,
走一遭去。
量这孽畜,
到的那里!
【牧羊关】见如今如来怒,
玉帝嗔,
你罪过我待说一言难尽。
为当日酒饮了三巡,
今日里祸临着自身。
你若是施谋略驱邪祟,
显神力灭群精,
恁时如来处饶了你那愆罚,
恁时节玉皇行免你罪名。
尊神,
想吾神神通广大,
变化多般,
我则今日与那吒神,
领本部下神兵,
擒获此业畜,
走一遭去。
【骂玉郎】我平生正直无私徇,
你休怠慢莫消停,
你索用心机打破他那迷魂阵。
除免你那腹内愁,
顿脱了眉上锁,
释放了心头病。
【感皇恩】你须索舍死忘生,
建立功勋。
则要你显神通,
施谋略,
逞精神。
若拿不住呵!
你告与那那吒太子,
他可敢扫荡魔君,
他也敢擒妖怪,
拿孽畜,
领天兵。
【采茶歌】若是您个二郎神,
显英灵,
威伏天下鬼神惊。
灭尽妖晓那时分,
恁时神鬼得安宁。
则今日亲率天兵,
擒拿金睛百眼鬼、九首牛魔王,
走一遭去。
天神且自放心,
我随后便擒将两洞妖魔来也。
【尾声】则要你鞭敲金镫回军阵,
统领天兵疾便行。
降妖魔,
须用功。
敢相持,
敢战争,
将妖魔,
便诛尽。
三尖刀劈那厮脑门,
斩妖剑将那厮粉骨碎分身。
若拿住妖魔呵,
那时节证了本。
天神去了也。
吾神与那吒同领本部下神兵,
擒拿两洞妖魔,
走一遭去。
大小神兵,
听吾神旨,
三通鼓罢,
拔寨起营。
我也不用天兵神将,
显神通变出本相。
若拿住两洞妖魔,
直献到九重天上,
巨口獠牙显化身,
呼风唤雨驾祥云。
三界神祗闻吾怕,
我是那变化多般牛魇神。
吾神乃九首牛魔王是也,
兄弟是金睛百眼鬼。
因俺二神误犯天条,
镇在锁魔镜里受罪,
不想被二郎神射放锁魔镜,
俺二人得出天狱,
躲在黑风山黑风洞里。
奈那吒无礼,
他与二郎统领天兵,
擒拿俺二人。
量他到的那里?
吾今日便点鬼兵,
与那吒、二郎斗胆,
走一遭去。
锣鼓响喊杀连声,
点鬼兵提备相征。
显神通变出本相,
直赶天玉阙天庭。
我做妖魔一百个眼,
个个眼似亮灯盏。
昨日害眼讨眼药,
费了五十对青鱼胆。
吾乃金睛百眼鬼是也。
哥哥去了也,
点手下鬼兵,
与那吒斗胜,
走一遭去。
忙差鬼怪唤山精,
狐兔猿鹤都点名。
若把那吒活拿住,
一人赏一个大烧饼。
第三折众神将摆布的严整着。
【越调】【斗鹌鹑】冷飕飕杀气飘飘,
气昂昂精神抖搜。
雄赳赳断怪除妖,
威凛凛踏罡步斗。
沉点点帅印悬腰,
明晃晃双锋在手。
马似熊,
人似彪,
左右列合后先锋,
簇拥着元戎帅首。
【紫花儿序】凤翅盔簪缨款按,
锁子甲战袄高提,
狮蛮带纳榜轻兜。
直赶遍三千世界,
搜寻过四大神州。
统领着戈矛,
若撞见那两个妖魔吃剑头。
半合儿也不勾,
杀的那厮无处安身,
有地难投。
大小天兵,
摆布的严整。
摆开阵势者。
【金蕉叶】四魔女休离了我左右,
八角鬼枪刀在手。
大刀鬼镇守着山岩洞口,
狮陀鬼牢把定天关地轴。
摆开阵势者。
尘土起处,
必然是两洞妖魔来也。
大小鬼兵,
摆开阵势。
来者何人?
吾乃那吒神是也。
吾乃清源妙道真君二郎是也。
你来者何人?
吾神乃九首牛魔王,
兄弟是金睛百眼鬼,
敢斗胜么?
天兵操鼓来,
休教走了两洞妖魔!
【调笑令】他那里卖口,
则管里絮无休。
他道他世上寰中无对手,
他道他阴符战策曾穷究,
将兵书念得滑熟。
咱两个横枪跃马且交半筹,
敢则一阵里抹了芒头。
【秃厮儿】火轮起金蛇乱走,
鞭梢动骤损骅骝。
我则见丝丝战尘遮了日头,
早寻走路便搜求,
无个缘由。
【圣药王】他将那军校收,
弓箭丢,
人慌马乱怎收救?
你为帅首,
怎的休!
俺领着天兵神将紧追求,
去来专拿住恁时休。
近不的他,
走、走、走!
走了两洞妖魔,
大小天兵,
跟我赶将去!
背后赶将来了,
如何是好?
天兵下了天罗地网者,
休要走了两洞妖魔!
【雪里梅】你看我运机筹,
咱两个遇着敌头。
杀的他进退无门,
死生也那难救,
将身躯来倒缩。
【古竹马】显志酬这场征斗,
杀妖魔千死千休。
我和你敢做敌头,
不喇喇紧骤骅骝。
我便款兜,
慢收,
揎袍捋袖,
征骖驰骤。
显神通变化搊搜,
到今日怎地干休!
你少忧,
莫愁,
我率领天兵,
显耀神威,
走石吹砂风乱吼。
【幺篇】显出我六臂三头,
密匝匝列着戈矛,
齐臻臻统领貔貅。
这厮命休,
尽头,
大小天兵齐下手。
唬的他荒荒乱乱,
心惊胆战,
悲悲切切,
鬼哭神愁。
天神与我拿住者!
将过这两个妖魔,
执缚定,
见上帝去来。
【尾声】今日将牛魔王百眼鬼都拿住也方才罢手,
我得胜也引军回,
直杀的妖魔望风儿走。
第四折贫道乃驱邪院主是也。
因为二郎与那吒神,
在玉结连环寨饮酒,
射破锁魔宝镜,
走了两洞妖魔:金睛百眼鬼、九首牛魔罗王。
今差二郎与那吒,
同领本部神兵,
擒拿去了。
未知输赢胜败。
使将个报喜的神探子打探去了。
这早晚敢待来也。
一场好斗胜也呵!
【黄钟】【醉花阴】两下里交锋喊声起,
差小圣到天兵阵里,
看胜败,
辨真实。
若说着那吒,
众神将应难比。
【喜迁莺】驾一片黑云疾,
一径的差咱,
报!
报!
喏!
来报喜。
好探子也。
两足轻挪似摔风,
一声报探语如钟。
两处神兵分胜败,
尽在来人启口中。
俺二郎与那吒,
领大小神兵,
怎生擒拿两洞妖魔来,
你喘息定,
慢慢说一遍。
若说着那吒雄势,
你看那众天将后面跟随。
其实,
我则见盈天杀气,
一个个一人人能战敌,
他每便显武艺,
扑咚咚征皮鼓凯,
刮喇喇扯鼓夺旗。
俺这壁那吒出马,
三头贴飐,
六臂辉辉。
三头飐飐显神通,
六臂辉辉降妖怪。
量那业畜,
到的那里,
你再说一遍者。
【出队子】齐臻臻天兵摆列,
恶狠狠寻对叠,
冬冬鼓响似春雷,
火火火杂彩旗遮了太极,
则见那二郎神当先战马嘶。
俺这壁二郎神出马,
他神通广大,
变化多般,
身长万余丈,
腰阔数千围,
面青发赤,
巨口獠牙。
二郎变化显神通,
掣电轰雷缥缈中。
领将驱兵活灌口,
杀败那法力低微牛魔神。
探子,
你慢慢再说一遍。
【刮地风】则见那百眼鬼军前高叫起,
咱两个比试高低。
那吒神怒从心上起,
可早变化了神威,
显着那三头六臂,
六般兵器,
一来一往,
一上一下,
有似高飞。
我见那吒神有气力,
显出那变化容仪。
【四门子】牛魔王怎当神雄势,
他见了也走如飞。
俺这壁是那吒出马,
三头六臂显神威,
变化多般敢战敌。
他是那玉结连环都帅首,
杀的那雾罩乾坤天地迷。
探子,
慢慢的再说一遍。
那吒柿大叫如霹雳,
显神通敢更疾。
那业畜荒,
怎敢道迟,
引残兵望东走似飞。
那吒神,
好似狼转好是疾,
直赶到黑风洞里。
俺这壁两员神将出马,
选几个呼的风唤的雨偏能厮杀,
腾的云驾的雾快显神通。
有大鬼和小鬼能轮大斧,
有雷声和霹雳乱散顽兵,
杀的那金睛百眼难逃命。
牛魔罗王武艺低,
二郎驱使天兵将,
那吒显耀虎狼威。
你慢慢的再说一遍。
【古水仙子】腾腾腾火焰起,
见见见火轮上烟迷四下里,
火火火降魔杵偏着,
飕飕飕火星剑紧劈,
他他他绣球儿高滚起,
呀呀呀牛魔王怎生支持。
来来来缚妖索紧绑住,
是是是回军也齐将金镫系,
俺俺俺得胜也尽和凯歌回。
拿住两洞妖魔也。
探子也,
无甚事,
你自回去。
【尾声】得胜也回军那些雄势,
那泼妖魔怎生支持,
将他那众妖魔尽拿回天阵里。
二郎神与那吒,
拿住两洞妖魔也。
杀气腾腾万道光,
鬼怪山精遍地亡。
一场大战妖魔怕,
方显神通法力强。
第五折贫道乃驱邪院主是也。
今有二郎神与那吒,
擒拿九首牛魔王、金睛百眼鬼去了。
探子回报已拿住两洞妖魔也。
鬼力望者,
若拿将来时,
报复我知道。
理会的。
小圣二郎神是也,
同那吒拿住两洞妖魔。
俺见驱邪院主去来。
今日拿住两洞妖魔了,
咱见上圣去来。
【双调】【新水令】则为这逞雄威射贴显英豪,
不思那二魔神顿开锁钥,
疏狂惹罪愆,
纵意犯天条。
今日个引动兵刀,
俺可便驱邪鬼统军校。
可早来到也。
鬼力报复去,
道有二郎神同那吒,
擒拿住两洞妖魔来了也。
着他过来。
着过去。
上圣,
小圣与那吒神拿将两洞妖魔来了也。
当初二郎神怎生射破锁魔镜,
走脱两洞妖魔来,
你试说一遍者。
【香牌儿】对神天将罪犯招,
则为那二郎神性粗躁。
他将那宝雕弓拽满怀中抱,
王吉玎了的把青铜射破了。
那吒神,
当日二郎神,
怎生正射着锁魔宝镜,
你再说一遍,
我试听者。
二郎神正射着红心射贴,
忽见正北上一点光明,
二郎神又放一箭,
正射破了锁魔镜也。
【雁儿落】不想那二魔神将性命逃,
奋恶气生残暴。
奉天符玉帝敕,
着俺这众神将都来到。
【得胜令】呀,
四下里神将一周遭,
二魔神犹自逞粗豪。
则我这绣球千团火,
二郎神轻轮动三尖两刃刀,
骤战马相交,
见杀气遮笼罩。
俺轻舒展猿猱,
将他那二魔神拿住了。
与我拿过那两洞业畜来!
与我拿过那两洞妖魔。
因你造业太重,
镇压在锁魔镜受罪,
被二郎神射破宝镜,
逃难得脱,
岂知今日拿住。
您听者,
您不合饮酒赴会,
与二郎神比试武艺,
射破了锁魔宝镜,
泼妖魔得脱躲避,
损生灵造业极多,
犯天条无边大罪。
将妖魔押入酆都,
众神将复还本位。
题目三太子大闹黑风山正名二郎神醉射锁魔镜
送别和风闹燕莺,
丽日明桃杏。
长江一线平,
暮雨千山静。
载酒送君行,
折柳系离情。
梦里思梁苑,
花时别渭城。
长亭,
咫尺人孤另;
愁听,
阳关第四声。
东山仰谢安,
秋水思张翰。
长沙屈贾谊,
落日悲王粲。
坐上酒初残,
灯下剑空弹。
马援标铜柱,
班超指玉关。
遥看,
明月钱塘岸;
云间,
山头更有山。
题和靖墓西湖避世乖,
东阁偿诗债。
遨游天地间,
放浪江湖外。
读易坐书斋,
策杖步苍苔。
酒饮方拚醉,
诗成且放怀。
渐渐梅开,
独立黄昏待。
暗暗香来,
清闲处士宅。
楔子本图平步上青云,
直为红颜滞此身。
老天生我多才思,
风月场中肯让人?
小生姓柳名永,
字耆卿,
乃钱塘郡人也。
平生以花酒为念,
好上花台做子弟。
不想游学到此处,
与上厅行首谢天香作伴、小生想来,
今年春榜动选场开,
误了一日,
又等三年。
则今日辞了大姐,
便索上京应举去。
大姐,
小生在此,
多蒙管待。
小生若到京师阙下得了官呵,
那五花官诰、驷马香车,
你便是夫人县君也。
耆卿,
衣服盘缠我都准备停当,
你休为我误了功名者。
小人张千,
在这开封府做着个乐探执事。
我管的是那僧尼道俗乐人,
迎新送旧,
都是小人该管,
如今新除来的大尹姓钱,
一应接官的都去了,
止有妓女每不曾去。
此处有个行首是谢天香。
他便管着这散班女人,
须索和他说一声去。
来到门首也。
谢大姐在家么?
哥哥,
叫我做甚么?
大姐,
来日新官到任,
准备参官去。
哥哥,
这上任的是甚么新官?
是钱大尹。
莫不是波厮钱大尹么?
你休胡说,
唤大人的名讳!
我去也。
谢大姐,
明日早来参官。
大姐,
你喜欢咱!
钱大尹是我同堂故友,
明日我同大姐到相公行分付着看觑你,
我也去的放心。
【仙吕】【赏花时】则这一曲翻成和泪篇,
最苦偏高离恨天,
双泪落尊前。
山长水远,
愁见理行轩。
【玄篇】待得鸾胶续断弦,
欲盼雕鞍难顾恋。
谢他新理任这官员,
常好是与民方便,
咱又得个一夜并头莲。
第一折寒蛩秋夜忙催织,
戴胜春朝苦劝耕。
若道民情官不理,
须知虫鸟为何鸣?
老夫姓钱名可,
字可道,
钱塘人也。
自中甲第以来,
累蒙擢用,
颇有政声。
今谢圣恩,
加老夫开封府尹之职。
老夫自幼修髯满部,
军民识与不识,
皆呼为波厮钱大尹。
暗想老夫当时有一同堂故友,
姓柳名永,
字耆卿。
论此人学问,
不在老夫之下。
相离数载,
不知他得志也不曾?
使老夫悬悬在念。
今日升堂,
坐起早衙。
张千,
有该签押的文书,
将来我发落。
禀的老爷知道,
还有乐人每未参见哩。
前官手里曾有这例么?
旧有此例。
既是如此,
着他参见。
参官乐人走动!
今日新官上任,
咱参见去来。
你每小心在意者!
理会的。
【仙吕】【点绛唇】讲论诗词,
笑谈街市,
学难似风里扬丝,
一世常如此。
【混江龙】我逐日家把您相试,
乞求的教您做人时,
但能勾终朝为父,
也想着一日为师。
但有个敢接我这上厅行首案,
情愿分会与你这搬演戏台儿。
则为四般儿误了前程事,
都只为聪明智慧,
因此上辛苦无辞。
姐姐,
你看笼儿中鹦哥念诗哩。
这便是你我的比喻。
【油葫芦】你道是金笼内鹦哥能念诗,
这便是咱家的好比似。
原来越聪明越得不出笼时!
能吹弹好比人每日常看伺,
惯歌讴好比人每日常差使。
我不怨别人。
姐姐,
你怨谁?
咱会弹唱的,
日日官身;
不会弹唱的,
倒得些自在!
我怨那礼案里几个令史,
他每都是我掌命司,
先将那等不会弹不会唱的除了名字,
早知道则做个哑猱儿。
【天下乐】俺可也图甚么香名贯人耳!
想当也波时,
不三思:越聪明,
不能勾无外事。
卖弄的有伎俩,
卖弄的有艳姿,
则落的临老来呼"弟子"!
谢大姐,
你怎生这早晚才来?
你只在这里,
我报复去。
报的老爷得知:有乐人每来参见。
别的休进来,
则着那为头的一人来见。
别的都回去,
则着谢大姐过去哩!
上厅行首谢天香谨参。
休要误了官身。
理会的。
爷爷,
那官人好个冷脸子也!
【金盏儿】猛觑了那容姿,
不觉的下阶址,
下场头少不的跟官长厅前死;
往常觑品官宣使似小孩儿。
他则道官身休失误,
启口更无词。
立地刚一饭间,
心战勾两炊时。
大姐参官去了,
我看大姐去来。
大姐,
你参了官也?
我过去见他。
你休见罢,
这相公不比其他的!
不妨事,
哥哥看待我比别人不同。
大哥,
报复一声:杭州柳永特来参谒。
这个便是早晨间在谢大姐家的那先生。
你在这里,
我报复去。
衙门外有杭州柳永特来拜见。
他说是杭州柳永?
是。
老夫语未绝口,
不想贤弟果然至此,
使老夫不胜之喜。
道有请!
请进。
小弟游学到此,
不意正值高迁!
一来拜贺兄长,
二来进取功名去也。
自别贤弟许久,
想慕颜范,
使老夫悬悬在念。
今日一会,
实老夫之幸也。
左右,
看酒来!
兄弟去的急,
不必安排茶饭。
虽然如此,
许久不会,
何妨片时?
张千,
就讼厅上看酒来,
管待学士!
哥哥,
这是国家公堂,
不是您兄弟坐的去处。
贤弟差矣!
一来是老夫同堂故友,
二来贤弟是一代文章,
正可管待!
老夫欲待留贤弟在此盘桓数日,
便好道大丈夫当以功名为念,
因此不好留得。
贤弟,
请满饮一杯!
兄弟酒勾了也!
辞了哥哥,
便索长行。
贤弟,
不成管待。
只听你他日得意,
另当称贺。
贤弟,
恕不远送了。
哥哥不必送。
柳永,
你为甚么来?
则为大姐,
怎就忘了?
我再过去!
耆卿,
你休去!
这相公不比其他的。
不妨事,
哥哥待我较别哩。
张千,
再报一声。
你怎么又来?
你道杭州柳永再来拜见,
有说的话。
杭州柳永又要见相公,
有说的话。
是、是,
想必老夫在此为理,
有见不到处。
道有请!
有请。
老夫在此为理,
多有见不到处。
我料贤弟必有嘉言善行教训老夫咱!
您兄弟别无他事,
则是好觑谢氏。
耆卿,
敬重看待。
恕不远送!
多谢了哥哥、大姐,
我说了也。
他说"敬重看待。
"耆卿,
你知道相公的意思么?
我不知道。
【醉中天】初相见呼你为学士,
谨厚不因而;
今遍回身嘱付尔,
相公也冷眼儿频偷视。
你觑他交椅上抬颏样儿,
待的你不同前次,
他则是微分间将表字呼之。
怕你不放心,
我再过去。
耆卿,
你休过去。
不防事,
哥哥待我较别哩。
张千,
你近前来。
恰才耆卿说道:"好觑谢氏",
必定是峨冠博带一个名士大夫,
你与老夫说咱。
禀的老爷知道,
就是早晨参官的谢天香。
哦,
是早间那个谢氏!
耆卿,
你错用了心也!
张大哥,
你再报一声:"杭州柳永再有说话。
"你怎么又来?
我不敢过去。
不妨事,
再说一声。
杭州柳永有说的话。
我说甚么来,
直逗的相公恼了!
大姐放心。
我到帝都阙下,
若得一官半职,
钱可道,
你长保着做大尹,
休和咱轴头儿厮抹着!
大姐,
我今便索长行也。
妾送你到城外那小酒务儿里,
权与你饯行咱!
等我一等,
我张千也来送柳先生。
多有起动了!
大姐,
我临行做了一首词,
词寄〔定风波〕,
是商角调,
留与大姐表意咱。
自春来惨绿愁红,
芳心事事可可。
日上花梢,
莺喧柳带,
犹压香衾卧。
暖酥消,
腻云髻,
终日恹恹倦梳裹。
无奈,
想薄情一去,
音书无个!
早知恁么,
悔当初不把雕鞍锁。
向鸡窗收拾蛮笺象管,
拘束教吟和。
镇日相随莫抛躲,
针线拈来共伊坐,
和我,
免使年少光阴虚过。
我先回去也。
耆卿,
你去也,
教妾身如何是好?
大姐放心,
小生不久便回。
【赚煞】我这府里祗候几曾闲,
差拨无铨次,
从今后无倒断嗟呀怨咨。
我去这触热也似官人行将礼数使,
若是轻咳嗽便有官司。
我直到揭席时、来到家时,
我又索趱下些工夫忆念尔。
是我那清歌皓齿,
是我那言谈情思,
是我那湿浸浸舞困袖梢儿。
第二折事不关心,
关心者乱。
老夫钱大尹。
昨曰使张千干事,
这早晚不见来回话。
左右,
门首觑着,
来时报复我知道。
自家张千是也。
奉俺老爷命,
着干事回来,
如今见老爷去咱。
张千,
我分付你的事如何?
奉老爷的命,
使我跟他两个到一个小酒务儿里饯别。
柳耆卿临行做了一首词,
词寄〔定风波〕,
小人就记将来了。
你记的了?
小人记的颠倒烂熟、你念。
"自春来惨绿愁红,
芳心事事……"怎的?
老爷,
孩儿忘了也。
却不道记的颠倒烂熟那?
孩儿见了老爷惧怕,
忘了也。
有抄本么?
有抄本。
将来我看。
早是我抄得来了。
"自春来惨绿愁红,
芳心事事可可。
日上花梢,
莺喧柳带,
犹压香衾卧。
暖酥消,
腻云髻,
终日恹恹倦梳裹。
无奈,
想薄情一去,
音书无个!
早知恁么,
悔当初不把雕鞍锁。
向鸡窗收拾蛮笺象管,
拘束教吟和。
镇日相随莫抛躲,
针线拈来共伊坐,
和我,
免使年少光阴虚过。
"嗨!
耆卿,
你好高才也。
似你这等才学,
在那五言诗、八韵赋、万言策上留心,
有甚么都堂不做那!
我试再看:"自春来惨绿愁红,
芳心事事可可。
"耆卿怪了老夫去了也!
老夫姓钱名可,
字可道。
这词上说"可可"二字、明明是讥讽老夫。
恰才张千说记的颠倒烂熟,
他念到"事事",
将"可可"二字则推忘了;
他若念出"可可"二字来,
便是误犯俺大官讳字,
我扣厅责他四十。
这厮倒聪明着哩!
也颇颇的!
我如今唤将谢天香来,
着他唱这〔定风波〕词,
"自春来惨绿愁红,
芳心事事可可。
"若唱出"可可"二字来呵,
便是误犯俺这大官讳字,
我扣厅责他四十;
我若打了谢氏呵,
便是典刑过罪人也,
使耆卿再不好柱他家去。
耆卿也,
俺为朋友,
直如此用心!
我今升罢早衙,
在这后堂闲坐。
张千,
与我题名唤姓将谢天香来者!
理会的。
谢天香在家么?
是谁唤门哩?
原来是张千哥哥,
叫我做甚么?
谢大姐,
老爷题名儿叫你官身哩!
【南吕】【一枝花】往常时唤官身可早眉黛舒,
今日个叫祗候喉咙响。
原来是你这狠首领,
我则道是那个面前桑?
恰才陪着笑脸儿应昂,
怎觑我这查梨相,
只因他忒过当。
据妾身貌陋残妆,
谁教他大尹行将咱过奖?
【梁州第七】又不是谢天香其中关节,
这的是柳耆卿酒后疏狂。
这爷爷记恨无轻放,
怎当那横枝罗惹、不许提防!
想着俺用时不当,
不作周方,
兀的唤是么牵肠?
想俺那去了的才郎,
休、休、休,
执迷心不许商量;
他、他、他,
本意待做些主张,
嗨、嗨、嗨,
谁承望惹下风霜?
这爷爷行思坐想,
则待一步儿直到头厅相;
背地里锁着眉骂张敞,
岂知他殢雨歹尤云俏智量,
刚理会得燮理阴阳。
大姐,
你且休过去。
等我遮着,
你试看咱。
这爷爷好冷脸子也!
【隔尾】我见他严容端坐挨着罗幌,
可甚么和气春风满画堂!
我最愁是劈先里递一声唱,
这里但有个女娘、坐场,
可敢烘散我家私做的赏。
大姐,
你过去把体面者。
上厅行首谢天香谨参。
则你是柳耆卿心上的谢天香么?
【贺新郎】呀,
想东坡一曲〔满庭芳〕则道一个"香霭雕盘",
可又早祸从天降!
当时嘲拨无拦当,
乞相公宽洪海量,
怎不的仔细参详?
怎么在我行打关节那?
小人便关节煞,
怎生勾除籍不做娼,
弃贱得为良。
他则是一时间带酒闲支谎,
量妾身本开封府阶下承应辈,
怎做的柳耆卿心上谢天香?
张千,
将酒来我吃一杯,
教谢天香唱一曲调咱。
告宫调。
商角调。
告曲子名。
[定风波]。
自春来惨绿愁红,
芳心事事……已已。
聪明强毅谓之才,
正直中和谓之性。
老夫着他唱"自春来惨绿愁红,
芳心事事可可"。
他若唱出"可可"二字来,
便是误犯俺大官讳字,
我扣厅责他四十;
听的张千咳嗽了一声,
他把"可可"二字改为"已已"。
哦,
这"可"字是歌戈韵,
"已"字是齐微韵。
兀那谢天香,
我跟前有古本,
你若是失了韵脚,
差了平仄,
乱了宫商,
扣厅责你四十。
则依着齐微韵唱!
唱的差了呵,
张千,
准备下大棒子者!
自春来惨绿愁红,
芳心事事已已。
日上花梢,
莺喧柳带,
犹压绣衾睡。
暖酥消,
腻云髻,
终日厌厌倦梳洗。
无奈,
想薄情一去,
音书无寄!
早知恁的,
悔当初不把雕鞍系。
向鸡窗收拾蛮笺象管,
拘束教吟味。
镇日相随莫抛弃,
针线拈来共伊对,
和你,
免使少年光阴虚费。
嗨,
可知柳耆卿爱他哩!
老夫见了呵,
不由的也动情。
张千,
你近前来,
你做个落花的媒人,
我好生赏你。
你对谢天香说:"大夫人不与你,
与你做个小夫人咱。
"则今日乐籍里除了名字,
与他包髻、团衫、绣手巾。
张千,
你与他说!
大姐,
老爷说:"大夫人不许你,
着你做个小夫人,
乐案里除了名字,
与你包髻、团衫、绣手巾。
"你意下如何?
【牧羊关】相公名誉传天下,
妾身乐籍在教坊;
量妾身则是个妓女排场,
相公是当代名儒。
妾身则好去待宾客,
供些优唱。
妾身是临路金丝柳,
相公是架海紫金梁;
想你便意错见、心错爱,
怎做的门厮敌、户厮当?
张千,
着天香到我宅中去。
杭州柳耆卿,
早则绝念也!
【二煞】则恁这秀才每活计似鱼翻浪,
大人家前程似狗探汤。
则俺这侍妾每近帏房,
止不过供手巾到他行,
能勾见些模样?
着护衣须是相亲傍,
止不过梳头处俺胸前靠着脊梁,
几时得儿女成双?
指望嫁杭州柳耆卿,
做个自在人,
如今怎了也?
【煞尾】罢、罢、罢,
我正是闪了他闷棍着他棒,
我正是出了箄篮入了筐。
直着咱在罗网,
休摘离,
休指望,
便似一百尺的石门教我怎生撞?
便使尽些伎俩,
干愁断我肚肠,
觅不的个脱壳金蝉这一个谎。
张千送谢天香到私宅中去了也。
我有心中事,
未敢分明说。
留待柳耆卿,
他自解关节。
第三折妾身谢天香。
自从进到钱大尹相公宅内,
又早三年光景,
将我那歌妓之心消磨尽了也。
【正宫】【端正好】往常我在风尘为歌妓,
止不过见了那几个筵席,
到家来须做个自由鬼;
今日个打我在无底磨牢笼内!
【滚绣球】到早起过洗面水,
到晚来又索铺床叠被,
我服侍的都入罗帏,
我恰才舒铺盖似孤鬼,
少不的足恋蜷寝睡,
整三年有名无实。
本是个见交风月耆卿伴,
教我做遥受恩情大尹妻,
端的谁知?
俺二人是钱大尹家侍妾。
今日无甚事,
去望姓谢的姐姐走一遭去。
姐姐,
俺二人竟来望姐姐。
二位姐姐请坐。
姐姐,
你在宅中三年,
相公曾亲近你么?
【倘秀才】俺若是曾宿睡呵,
则除是天知地知;
相公那铺盖儿,
知他是横的竖的!
比我那初使唤,
如今越更稀。
想是我出身处本低微,
则怕展污了相公贵体。
姐姐,
虽然如此,
你也自当亲近些。
【滚绣球】姐姐每肯教诲,
怕不是好意?
争奈我官人行,
怎敢便话不投机?
姐姐,
你又无甚么过失。
你道是无过失,
学恁的,
姐姐每会也那不会?
我则是斟量着紧慢迟疾,
强何郎旖旎煞难搽粉,
狠张敞央及煞怎画眉?
要识个高低。
敢问姐姐,
当日柳七官人《乐章集》,
姐姐收的好么?
【倘秀才】便休题花七、柳七,
若听得这里是那里,
相公的耳朵里风闻那旧是非。
休只管这几句,
滥黄齑,
我也记得。
姐姐,
可是那几句儿?
说一遍儿我听咱。
【穷河西】姐姐每谁敢道袖褪《乐章集》,
都则是断送的我一身亏。
怕待学大曲子我从头儿唱与你,
本记的人前会,
挂口儿从今后再休提。
咱和你同去竹云亭上赌戏咱。
姐姐每,
咱去波。
【滚绣球】想前日使象棋,
说下的则是个手帕儿赌戏,
你将我那玉束纳藤箱子,
便不放空回。
近新来,
下雨的那一日,
你输与我绣鞋儿一对,
挂口儿再不曾提。
那里为些些赌赛绝了交契,
小小输赢丑了面皮,
道我不精细。
姐姐,
咱掷这色数儿,
俺输了也。
姐姐,
可该你掷。
。
【倘秀才】幺四五骰着个撮十,
二三二趁着个夹七;
一面打个色儿,
也当得幺二三是鼠尾。
赌钱的、不伶俐,
姐姐你可便再掷。
等我再掷,
俺又输了也。
可该你掷。
【呆骨朵】我将这色数儿轻放在骰盆内,
二三五又掷个乌十;
不下钱打赛,
我可便赢了你两回。
这上面分明见,
色数儿且休提。
姐姐,
我可便做桩儿三个五,
你今日这般输说甚的?
【倘秀才】你休要不君子便将闹起,
我永世儿不和你厮极,
塌着那臭尸骸一壁稳坐的。
兀的不闲着您!
臭驴蹄!
兀的是谁?
天香,
你骂谁哩?
【醉太平】唬的我连忙的跪膝,
不由我泪雨似扒推;
可又早七留七力来到我跟底,
不言语立地;
我见他出留出律两个都回避。
相公将必留不剌拄杖相调戏,
我不该必丢不搭口内失尊卑,
这的是天香犯罪。
天香,
你怕么?
可知怕哩。
你要饶么?
可知要饶哩。
既然要饶,
或诗或词,
作一首来我看,
我便饶了你。
请题目。
就把这骰盆中色子为题。
诗有了。
一把低微骨,
置君堂握中。
料应嫌点涴,
抛掷任东风!
圣人道:"在心为志,
发言为诗。
情动于中,
而形于言;
言之不足,
故嗟叹之;
嗟叹之不足,
故歌咏之。
"这四句诗中大意,
道我娶他做小夫人,
到我家中三年,
也不瞅不问。
岂知我的意思?
天香,
我也和了四句诗,
我念你听。
为伊通四六,
聊擎在手中。
色缘有深意,
谁谓马牛风?
天香,
你在我家三年也,
你心中休烦恼,
我拣个吉日良辰,
则在这两日内立你做个小夫人,
你心下如何?
【二煞】往常时不曾挂眼都无意,
今日回心有甚迟?
相公的言语更怕不中,
委付妾身教我转转猜疑。
相公又不是戏笑,
又不是沉醉,
又不是昏迷;
待道是颠狂睡呓,
兀的不青天这白日?
相公,
莫不是谬语?
我又不曾吃酒,
岂有谬语?
我只爱惜你那聪明才学,
可怜你那烦恼悲啼。
【一煞】相公,
你一言既出如何悔,
驷马奔驰不可追。
妾身出入兰堂,
身居画阁,
行有香车,
宿有罗帏。
相公,
整过了三年,
可便调理,
无个消息;
不想道今朝错爱我这匪妓,
也则是可怜见哭啼啼。
天香,
后堂中换衣服去。
【煞尾】则今番文诌诌的施才艺,
从来个扑籁籁没气力。
相公这一句言语可立碑,
我也不敢十分相信的。
许来大官员,
恁来大职位,
发出言词忒口疾。
你不委心为自家没见识,
又不是花街中、柳陌里,
那一个彻梢虚、雾塌桥,
浑身我可也认的你!
第四折老夫钱大尹是也。
谁想柳耆卿一举状元及第,
夸官三日。
张千,
安排下筵席。
你去当街里,
拦住新状元柳耆卿,
道钱府尹请状元;
他若不肯来时,
你只把马带着,
休放了过去,
好歹请他来。
若来时,
报的老夫知道。
昔日龌龊不足夸,
今朝放荡思无涯。
春风得意马蹄疾,
一日看尽长安花。
小官柳永。
自与谢天香分别之后,
到于帝都阙下,
一举状元及第。
今借宰相头踏,
夸官三日。
我闻知钱大尹娶了谢天香为妻。
钱可道也,
你情知谢氏是我的心上人,
我看你怎么相见?
左右的,
摆开头踏,
怜慢的行将去。
状元,
钱大尹相公有请!
我不去。
我好歹请状元见俺相公去来!
早间着张千请柳耆卿去了,
怎生不见来?
状元少待,
我报复去。
请的状元到了也。
道有请。
贤弟,
峥嵘有日,
奋发有时,
兀的不壮哉!
将酒来,
今日与贤弟作贺。
贤弟满饮一杯。
小官量窄,
吃不的!
贤弟平昔以花酒为念,
今日如何不饮?
小官今非昔比,
官守所拘,
功名在念,
岂敢饮酒?
若是这般呵,
功名成就多时了。
你端的不饮酒,
敢有些怪我么?
张千,
近前来。
只除恁的……。
理会的。
谢夫人,
相公前厅待客,
请夫人哩!
天香,
谁想有今日也呵!
【中吕】【粉蝶儿】送的那水护衣为头,
先使了熬麸浆细香澡豆,
暖的那温泔清手面轻揉;
打底干南定粉,
把蔷擞露和就;
破开那苏合香油,
我嫌棘针梢燎的来油臭。
【醉春风】那里敢深蘸着指头搽,
我则索轻将绵絮纽。
比俺那门前乐探等着官身,
我今日个不丑、丑。
虽不是宅院里夫人,
也是那大人家姬妾,
强似那上厅的祗候。
相公前厅待客,
我且不过去,
我试望咱。
【石榴花】我则道坐着的是那个俊儒流,
我这里猛窥视细凝眸,
原来是三年不肯往杭州,
闪的我落后,
有国难投!
莫不是将咱故意相迤逗,
特教的露丑呈羞?
你觑那衣服每各自施忠厚,
百般儿省不的甚缘由。
【斗鹌鹑】并无那私事公仇,
倒与俺张筵置酒。
我这一过去,
说些甚么的是?
我则是佯不相瞅,
怎敢道特来问候。
天香,
与耆卿施礼咱。
我这里施罢礼,
官人行紧低首。
天香、近前来些。
谁敢道是离了左右,
我则索侍立旁边,
我则索趋前褪后。
天香,
与耆卿把一杯酒者!
理会的。
【上小楼】我待要提个话头,
又不知他可也甚些机彀,
倒不如只做朦胧,
为着东君,
奉劝金瓯;
他若带酒,
是必休将咱僝僽。
天香,
近前来些。
这里可便不比我做上厅行首。
天香把盏,
教状元满饮此杯。
我吃不的了也。
【幺篇】他那里则是举手,
我这里忍着泪眸;
不敢道是厮问厮当、厮来厮去、厮掴厮揪,
我如今在这里不自由。
大姐,
你怎生清减了你觑我皮里抽肉,
你休问我可怎生骨岩岩脸儿黄瘦!
耆卿,
你怎生不吃酒?
我吃不的了也!
罢、罢、罢,
话不说不知,
木不钻不透。
冰不搘不寒,
胆不试不苦。
"君于见机而作,
不俟终日"。
耆卿何故见之晚矣!
当日见足下留心于谢氏,
恣意于鸣珂,
耽耳目之玩,
惰功名之志,
是以老夫侃侃而言,
使足下怏怏而别。
一从贤弟去了,
老夫差人打听,
道贤弟临行,
留下一首[定风波]词。
老夫着张千唤此谢氏,
张千把盏,
谢氏歌唱,
我着他唱那[定风波]词。
我则道犯着老夫讳字,
不想他将韵脚改过。
老夫甚爱其才,
随即乐案里除了名字,
娶在我宅中为姬妾。
老夫不避他人之是非,
盖为贤弟之交契。
若使他仍前迎新送旧,
贤弟,
可不辱抹了高才大名!
老夫在此为理三年,
治百姓水米无交,
于天香秋毫不染。
我则待剪了你那临路柳,
削断他那出墙花,
合是该二人成配偶。
都因他一曲[定风波],
则为他和曲填词,
移宫换羽,
使老夫见贤思齐;
回嗔作喜,
教他冠金摇凤效宫妆,
佩玉鸣鸾罢歌舞;
老夫受无妄之愆,
与足下了平生之愿。
你不肯烟月久离金殿阁,
我则怕好花输与富家郎。
因此上三年培养牡丹花,
专待你一举首登龙虎榜。
贤弟,
你试寻思波,
歌妓女怎做的大臣姬妾?
我想你得志呵,
则怕品官不得娶娼女为妻。
以此上锁鸳鸯、巢翡翠、结合欢、谐琴瑟。
你则道凤台空锁镜,
我将那鸾胶续断弦。
我怎肯分开比翼鸟,
着您再结并头莲?
老夫佯推做小夫人,
专待你个有志气的知心友。
老夫不必多言,
天香,
你面陈肝胆,
说兀的做甚!
拣选下锦绣红妆女,
付与你银鞍白面郎。
柳耆卿休错怨开封主,
这的是钱大尹智宠谢天香。
嗨!
多谢老兄,
肯为小弟这等留心!
大姐,
我去之后,
你怎生到得相公府中?
试说一遍与我听者!
【哨遍】一自才郎别后,
相公那帘幕里香风透。
又无个交错觥筹,
又无个宾客闲游饮杯酒,
坐衙紧唤,
乐探忙勾,
唬的我难收救,
只得向公厅祗候。
不问我舞旋,
只着我歌讴。
将凤凰杯注酒尊前递,
把商角调填词韵脚搜,
唱到"惨绿愁红"。
"事事可可",
一时禁口。
【耍孩儿】相公讳字都全有,
我将别韵儿轻轻换偷;
即时间乐案里便除名,
扬言说要结绸缪。
三年甚事曾占着铺盖,
千日何曾靠着枕头?
相公意,
难参透。
我本是沾泥飞絮,
倒做了不缆孤舟!
【二煞】见妾身精神比杏桃,
相公如何共卯酉?
见天香颜色当春昼。
观花不比观娇态,
饮酒合当饮巨瓯。
谁把清香嗅?
则是深围在阑底,
又何曾插个花头!
张千,
快收拾车马,
送谢夫人到状元宅上去!
深感相公大恩!
【煞尾】这天香不想艳阳天气开,
我则道无情干罢休!
谁想这牡丹花折入东君手,
今日个分与章台路傍柳。
题目柳耆卿错怨开封主正名钱大尹智宠谢天香
赠白玉梅滴仙名,
乐天姓。
缁尘不染,
玉骨长清。
西楼羌管声,
东阁新诗兴。
艳紫妖红尘俗病,
论风流让与琼琼。
孤山旧盟,
黄昏月明,
夜雪初晴。
别怀二首故人疏,
忧心悄。
愁云淡淡,
远水迢迢。
一以白雁寒,
几点青山小。
满目凄凉谁知道?
赋情向写遍芭蕉。
明月洞箫,
夕阳细草,
沙诸残潮。
梦初回,
愁难禁。
青楼痛饮,
彩扇新吟。
金莲小步移,
玉藕香腮枕。
惜雨怜云别图甚?
五百年一对知音。
别离动心,
分明为您,
憔悴如今。
客怀楚山云,
湘江岸。
霜添白发,
日减朱颜。
秋风马耳寒,
夜雪貂裘绽。
万里南归孤飞雁,
动离情故国乡关。
闲身易懒,
体官怕晚,
倦羽知还。
收心二首姓名香,
行为俏。
花花草草,
暮暮朝朝。
关心三月春,
开口千金笑。
惜玉怜香何时了,
彩云空声断鸾箫。
朱颜易老,
青山自好,
白发难饶。
旧行头,
家常扮。
鸳鸯被冷,
燕子楼拴。
偷将心事传,
掇了梯儿看。
系柳监花乔公案,
关防的不似今番。
姨夫暗攒,
行院斗侃,
子弟先赸越。
秋怀为谁忙?
莫非命。
西风驿马,
落月书灯,
青天蜀道难,
红叶吴江冷。
两字功名频看镜,
不饶人白发星星。
钓鱼子陵,
思莼季鹰,
笑我飘零。
道情北邙烟,
西州泪。
先朝故家,
破冢残碑。
槽前有限杯,
门外无常鬼。
未冷鸳帏合欢被,
画楼前玉碎花飞。
悔之晚矣,
蒲团纸被,
归去来兮。
渡扬子江凤鸾吟,
鱼龙竞。
舟移古渡,
潮打空城。
清风江上筝,
明月波心镜。
未尽诗人登临兴,
写新声寄与卿卿。
金山雪晴,
玉杯露冷,
银海花生。
兴亡千古繁华梦,
诗眼倦天涯。
孔林乔木,
吴宫蔓草,
楚庙寒鸦。
数间茅舍,
藏书万卷,
投老村家。
山中何事?
松花酿酒,
春水煎茶。
邸万户席上柳营,
月明,
听传过将军令。
高楼鼓角戒严更,
卧护得边声静。
横槊吟情,
投壶歌兴,
有前人旧典型。
战争,
惯经,
草木也知名姓。
《虎韬》,
《豹韬》,
一览胸中了。
时时拂拭旧弓刀,
却恨封侯早。
夜月铙歌,
春风牙纛,
看团花锦战袍。
鬓毛,
未雕,
谁便道冯唐老?
同文子方、邓永年泛洞庭湖,
宿凤凰台下月明,
浪平,
看远岸秋沙净。
轻舟漾漾水澄澄,
天水明如镜。
范蠡归舟,
张骞游兴,
在渔歌三四声。
耳清,
体轻,
漫不省乾坤剩。
舞者,
唱者,
满酌金荷叶。
珠围翠绕尽豪奢,
银烛消残夜。
玉箸冰丝,
金盘凉蔗,
把平生幽愤写。
笑些,
俏些,
赛一道鸳鸯社。
有钱,
有权,
把断风流选。
朝来街子几人传,
书记还平善。
兔走如梭,
乌飞如箭,
早秋霜两鬓边。
暮年,
可怜,
乞食在歌姬院。
耍些,
笑些,
休放琼花谢。
春风无与比奇绝,
照眼明香雪。
琪树瑶林,
寒光相射,
争教人容易舍。
醉也,
去也,
更得得捱今夜。
饯别,
去也,
泪滴满金蕉叶。
西风锦树老了胡蝶,
满眼黄花谢。
今日离筵,
明朝客舍,
把骊驹莫放彻。
醉者,
饱者,
兔孤负重阳节。
粉光,
雪香,
是水月观音像。
三生梦绕锦鸳鸯,
一味风流况。
坐上闲情,
樽前清唱,
是司空也断肠。
月凉,
夜长,
心事满流苏帐。
近来,
越呆,
能捻帮穷囗怪。
从人啅噪放狂乖,
不似今番煞。
海样情缘,
天来欢爱,
罄山赀不当灾。
好杯,
放开,
大打算风魔债。
愿天,
可怜,
乞个身长健。
花开似锦酒如川,
日日西湖宴。
杨柳宫眉,
桃花人面,
是平生未了缘。
过船,
醉眠,
还不迭风流愿。
画船,
绮筵,
红翠乡中宴。
荷花人面两婵娟,
花不如人面。
锦绣千堆,
繁华一片,
是西湖六月天。
扣舷,
采莲,
怕什么鸳鸯见。
瘿瓢,
带糟,
将瓮里浮蛆舀。
氲氲双颊绛云潮,
春色添多少。
稚子牵衣,
山妻迎笑,
急投床脚健倒。
醉了,
睡好,
醉乡大人间小。
道士王中山操琴傍翠阴,
解尘襟,
婆娑小亭深又深。
轸玉徽金,
霞佩琼簪,
一操《醉翁吟》。
野猿啼雪满遥岑,
玄鹤鸣风过乔林。
休弹山水兴,
难洗利名心。
寻,
何处有知音?
鉴湖即事枕绿莎,
盼庭柯,
门外鉴湖春始波。
白发禅和,
墨本东坡,
相伴住山阿。
问太平风景如何,
叹贞元朝士无多。
追陪新令尹,
邂逅老宫娥。
歌,
〔骤雨打新荷〕。
次韵怀古写旧游,
换新愁,
玉箫寒酒醒江上楼。
黄鹤矶头,
白鹭汀洲,
烟水共悠悠。
人何在七国春秋?
浪淘尽千古风流。
隋堤犹翠柳,
汉土自鸿沟。
休,
来往愧沙鸥。
山中分韵得声字犯帝星,
动山灵,
怪当年钓鱼严子陵。
尘世逃名,
清水灌缨,
笑我问长生。
驾青牛自取丹经,
换白鹅谁写《黄庭》?
烟笼烧药火,
月伴看书灯。
听,
林外起秋声。
西湖秋夜九里松,
二高峰,
破白云一声烟寺钟。
花外嘶骢,
柳下吟篷,
笑语散西东。
举头夜色濛濛,
赏心归兴匆匆。
青山衔好月,
丹桂吐香风。
中,
人在广寒宫。
湖上春晚怕酒樽,
殢诗魂,
帕罗轻粉香揉泪痕。
细雨纷纷,
绿水粼粼,
湖上马蹄尘。
世间有万古青春,
花前换几度游人。
醉煞刘伯伦,
瘦损沈休文。
红杏村,
杜宇怨黄昏。
鉴湖上寻梅贺监宅,
放翁斋,
梅花老夫亲自栽。
路近蓬莱,
地远尘埃,
清事恼幽怀。
雪模糊小树莓苔,
月朦陇近水楼台。
竹篱边沽酒去,
驴背上载诗来。
猜,
昨夜一枝开。
春晓点落英,
掩闲庭,
海棠轩半帘红日影。
纤手琼琼,
娇语莺莺,
睡起对银筝。
柳花笺闲写芳情,
荔枝浆微破春醒。
浅斟白玉杯,
低唱《紫云亭》。
轻,
弹一曲〔卖花声〕。
忆鉴湖画鼓鸣,
紫箫声,
记年年贺家湖上景。
竞渡人争,
载酒船行,
罗绩越王城。
风风雨雨清明,
莺莺燕燕关情。
柳擎和泪眼,
花坠断肠英。
望海亭,
何处越山青?
舟行感兴愁鬓斑,
怕春残,
锦衣买臣何日还?
好梦邯郸,
别泪阳关,
几度盼征鞍。
为虚名消尽朱颜,
掩孤篷羞见青山。
矾头烟树暖,
鸥外野云闲。
难,
能够钓鱼竿。
春思二首曲未终,
酒方浓,
云收楚台十二峰。
洗雨梳风,
怨玉啼红,
别意恨匆匆。
话相思鹦鹉金笼,
载离愁騕褭花骢。
长天秋水远,
落日暮山重。
空,
帘卷画堂中。
喜又惊,
笑相迎,
倚湖山露华罗袖冷。
谁惯私行?
怕负深盟,
偷步锦香亭。
寻寻觅觅风声。
潜潜等等芳情。
粉墙边花弄影,
朱帘下月笼明。
轻,
吹灭短檠灯。
次韵你见么?
我愁他,
青门几年不种瓜。
世味嚼蜡,
尘事抟沙,
聚散树头鸦。
自休官清煞陶家,
为调羹俗了梅花。
饮一杯金谷酒,
分七碗玉川茶,
嗏,
不强如坐三日县官衙?
题昭君出塞国辞凤阁,
盼滦河,
别离此情将奈何?
羽盖峨峨,
虎皮驮驮,
雁远暮云阔。
建旌旗五百沙陀,
送琵琶三两宫娥。
翠车前白橐驼,
雕笼内锦鹦哥。
他,
强似马克坡。
小隐种药田,
小壶天,
伴陈抟野云闲处眠。
学会神仙,
老向林泉,
今日是归年。
芦花絮暖胜绒毡,
木香亭大似渔船。
曲栏边莺睍目完,
小池上鹭婵娟。
先,
收拾下买山钱。
湖上避暑新雨晴,
晚凉生,
照芙蓉玉壶秋水冷。
殢酒余醒,
题扇才情,
避暑小红亭。
雁云低银甲弹筝,
蔗浆寒素手调冰。
鸳鸯情未减,
胡蝶梦初醒。
惊,
何处棹歌声?
三月三日书所见舣画船,
驻丝鞭,
问谁家丽人簇管弦?
柳媚芳妍,
花比婵娟,
风韵出天然。
牡丹亭畔秋千,
蕊珠宫里神仙。
三月三日曲水边,
一步一朵小金莲。
穿,
芳径坠花钿。
春思想故人,
暗销魂,
阑干旧时无限春。
笑语云云,
图画真真,
一朵楚台云。
怪桃根翠袖罗裙,
伴梅花檀板金樽。
瘦惊腰四指,
愁堕泪双痕。
嗔,
风雨送黄昏。
红叶远树重,
晓霜浓,
染千林夜来何处风?
笑我衰翁,
酒借春容,
暮景叹匆匆。
锦模糊费尽天工,
字殷勤流出皇宫。
箫箫秋雨后,
片片夕阳中。
空,
留得绣芙蓉。
送别鸾镜单,
凤箫闲,
褰衣问君何日还?
白玉连环,
斑竹阑于,
回首泪偷弹。
翠模糊十二巫山,
玉娉婷一曲《阳关》。
芙蓉城残月落,
杨柳岸晓风寒。
赸,
愁上宝雕鞍。
嗓淡行院暖日和风清昼,
茶馀饭饱斋时候。
自汉抱官囚,
被名缰牵挽无休。
寻故友,
出来的衣冠济楚,
像儿端严,
一个个特清秀,
都向门前等候。
待去歌楼作乐,
散闷消愁。
倦游柳陌恋烟花,
且向棚阑玩俳优。
赏一会妙舞清歌,
瞅一会皓齿明眸,
躲一会闲茶浪酒。
【耍孩儿】诧跋的单脚实村纣,
呼喝的担俫每叫吼。
瞅粘的绿老更昏花,
把棚的莽壮真牛。
吹笛的把瑟歪着尖嘴,
擂鼓的撅丁瘤着左手,
撩打的腔腔嗽。
靠棚头的先虾着脊背,
卖薄荷的自肿了咽喉。
【七煞】坐排场众女流,
乐床上似兽头,
栾睃来报是些十分丑。
一个个青布裙紧紧的兜着奄老,
皂纱片深深的裹着额楼。
棚上下把郎君溜,
喝破子把腔儿莽诞,
打讹的将纳老胡彪。
【六】撺断的昏撒多,
主张的自吸溜,
几曾见双撮泥金袖。
可怜虱虮沿肩甲,
犹道珍珠络臂耩。
四翩儿乔弯纽,
甚实曾官梅点额,
谁肯将蜀锦缠头。
【五】扑红旗裹着惯老,
拖白练缠着月曲月秋,
兔毛大伯难中瞅。
踏鞒的险不桩的头破,
翻跳的争些儿跌的迸流。
登踏判躯老瘦,
调队子全无些骨巧,
疙痘鬼不见些搊搜。
【四】捎俫是淡破头,
口昼佅是饿破口,
末泥引戏的衠劳嗽。
做不得古本酸孤旦,
辱末煞驰名魏、武、刘。
刚道子世才红粉高楼酒,
没一个生斜格打到二百个斤斗。
【三】妆旦不抹彪,
蠢身躯似水牛,
嗓暴如恰哑了孤桩狗。
带冠梳硬挺着粗脖项,
恰掌记光舒着黑指头。
肋额的相迤逗,
写着道翩跹舞态,
宛转歌喉。
【二】供过的散嗽生,
嗟顶老撇朗兜,
老保儿强把身躯纽。
切驾的波浪上堆着霜雪,
把关子的栲门上似告油。
外旦臊腥臭,
都是些唵口替砌末,
猥琐行头。
【一】打散的队子排,
待将回数收,
搽灰抹土胡僝僽。
淡翻东瓦来西瓦,
却甚放走南州共北州。
凹了也难收救,
四边厢土糁,
八下里砖彪。
【尾】梁园中可惯经,
桑园里串的熟。
似兀的武光头、刘色长、曹娥秀,
则索赶科地沿村转疃走。
皮匠说谎十载寒窗诚意,
书生皆想登科记。
奈时运未亨通,
混尘嚣日日衔杯,
厮伴着青云益友。
谈笑忘机,
出语无俗气。
偶题起老成靴脚,
人人道好,
个个称奇。
若要做四缝磕瓜头,
除是南街小王皮。
快做能裁,
着脚中穿,
在城第一。
【耍孩儿】铺中选就对新材式,
嘱付咱穿的样制。
裁缝时用意下工夫,
一桩桩听命休违。
细锥粗线禁登陟,
厚底团根教壮实。
线脚儿深深勒,
靿子齐上下相趁,
革翁口宽脱着容易。
【七煞】探头休蹴尖,
衬薄怕汗湿。
减刮的休显刀痕迹,
剜裁的脸戏儿微分间短,
拢揎得腮帮儿省可里肥。
要着脚随人意,
休教脑窄,
莫得趺低。
【六】丁宁说了一回,
分明听了半日,
交付与价钞先伶俐。
从前名誉休多说,
今后生活便得知。
限三日穿新的,
您休说谎,
俺不催逼。
【五】人言他有信行,
谁知道不老实,
许多时刬地无消息。
量底样九遍家掀皮尺,
寻裁刀数遭家取磨石。
做尽荒獐势,
走的筋舒力尽,
憔的眼运头低。
【四】几番煨胶锅借揎头,
数遍粘主根买桦皮,
喷了水埋在糠糟内。
今朝取了明朝取,
早又催来晚又催。
怕越了靴行例,
见天阴道胶水解散,
恰天晴说皮糙燋黧。
【三】走的来不发心,
燋的方见次第,
计数儿算有三千个誓。
迷奚着谎眼先陪笑,
执闭着顽心更道易。
巴的今日,
罗街拽巷,
唱叫扬疾。
【二】好一场恶一场,
哭不得笑不得,
软厮禁硬厮拼却不济。
调脱空对众攀今古,
念条款依然说是非。
难回避,
骷髅卦几番自说,
猫狗砌数遍亲题。
【一】又不是凤麒麟钩绊着缝,
又不是鹿衔花窟嵌着刺,
又不是倒钩针背衬上加些功绩,
又不是三垂云银线分花样,
又不是一抹圈金沿宝里。
每日闲淘气,
子索行监坐守,
谁敢东走西移。
【尾】初言定正月终,
调发到十月一。
新靴子投至能够完备,
旧兀刺先磨了半截底。
秋日湘阴道中山对面蓝堆翠蛐,
草齐腰绿染沙洲。
傲霜橘柚青,
濯雨蒹葭秀。
隔沧波隐隐江楼,
点破箫湘万顷秋,
是几叶儿傅黄败柳?
昭君出塞留毡帐冷柔情挽挽,
黑河秋塞草斑斑。
丹青误写情,
环佩难归汉。
抱琵琶怨杀和番,
比似丹青旧玉颜,
又越添愁眉泪眼。
懒云窝,
醒时诗酒醉时歌。
瑶琴不理抛书卧,
无梦南柯。
得清闲尽快活,
日月似撺梭过,
富贵比花开落。
青春去也,
不乐如何?
懒云窝,
醒时诗酒醉时歌。
瑶琴不理抛书卧,
尽自磨陀。
想人生待则么?
富贵比花开落,
日月似撺梭过。
呵呵笑我,
我笑呵呵。
懒云窝,
客至待如何?
懒云窝里和衣卧,
尽自婆娑。
想人生待则么?
贵比我高些个,
富比我松些个,
呵呵笑我,
我笑呵呵。
小金山拂阑干仙袂飘飘,
堂占波心,
缆解松腰。
露满螺杯,
风香翠袖,
月冷鸾箫。
比江上金山小小,
望天边银海迢迢。
醉倚红桥,
休说江南,
西子妖饶。
小崆峒燕集小崆峒庭院深深,
老鹤长鸣,
鹦鹉能吟。
帘外荷香,
楼前柳影,
井上桐阴。
七宝树天风古林,
六铢衣水月观音。
座列琼簪,
酒进金波,
曲奏瑶琴。
秋思写新诗红叶胭脂,
数字归鸿,
一扇凉飔。
远水空奁,
残荷老翠,
倦柳荒丝。
瘦嘴鼻羞看镜子,
病腰肢宽褪裙儿。
间别多时,
不似今年,
又害相思。
楔子博览群书贯九经,
凤凰池上显峥嵘。
殿前曾献升平策,
独占鳌头第一名。
老夫姓范名仲淹,
字希文。
祖贯汾州人氏。
自幼习儒,
精通经史,
一举进士及第。
随朝数十载。
谢圣恩可怜,
官拜户部尚书,
加授天章阁大学士之职。
今有陈州官员申上文书来,
说陈州亢旱三年,
六料不收,
黎民苦楚,
几至相食。
是老夫入朝奏过。
奉圣人的命,
着老夫到中书省召集公卿商议,
差两员清廉的官,
直至陈州开仓粜米,
钦定五两白银一石细米。
老夫早间已曾遣人,
将众公卿都请过了。
令人,
你在门外觑者,
看有那一位老爷下马,
便来报咱知道。
理会的。
老夫姓韩名琦,
字稚圭,
乃相州人也。
自嘉祐中,
某方二十一岁,
举送土及第。
当有太史官奏曰"日下五色云观"。
是以朝廷将老夫重任,
官拜平章政事,
加封魏国公。
今日早朝而回,
正在私宅中少坐,
有范学土令人来请,
不知有甚事。
须索走一遭去。
可早来到也。
令人,
报复去,
道有韩魏公在于门首。
报的相公得知,
有韩魏公来了也。
道有请。
老丞相请坐。
学士请老夫来,
有何公事?
老丞相等众大人来了时,
有事商量。
令人,
门首再觑者。
理会的。
老夫姓吕,
名夷简。
自登甲第以来,
累蒙迁用,
谢圣恩可怜,
官拜中书同平章事之职。
今早有范天章学士,
令人来请,
不知有甚事,
须索走一遭去。
可早来到也。
令人,
报复去,
道有吕夷简下马也。
报的相公得知,
有吕平章来了也。
道有请。
呀,
老丞相先在此了。
学士今日请小官来,
有何事商议?
老丞相请坐,
待众大人来全了呵,
有事计议。
花花太岁为第一,
浪子丧门世无对。
闻着名儿脑也疼,
则我是有权有势刘衙内。
小官刘衙内是也。
我是那权豪势要之家,
累代簪缨之子。
打死人不要偿命,
如同房檐上揭一个瓦。
我正在私宅中闲坐,
有范天章学士令人来请,
不知有甚事,
须索走一遭去。
说话中间,
可早来到也。
令人,
报复去,
说小官来了也。
报的相公得知,
有刘衙内在于门首。
道有请。
众老丞相都在此。
学士,
唤俺众官人每来,
有何事商议?
衙内请坐,
小官请众位大人,
别无甚事。
今有陈州官员申将文书来,
说陈州亢旱不收,
黎民苦楚。
老夫入朝奏过,
奉圣人的命,
着差两员清廉的官,
直至陈州开仓粜米。
钦定五两白银一石细米。
老夫请众大人来商议,
可着谁人去陈州为仓官粜米者?
学士,
此乃国家紧急济民之事,
须选那清忠廉干之人,
方才去的。
老丞相道的极是。
衙内,
你可如何主意?
众大人在上。
据小官举两个最是清忠廉干的人,
就是小官家中两个孩儿。
一个是女婿杨金吾,
一个是小衙内刘得中。
着他两个去,
并无疏失。
大人意下如何?
老丞相,
衙内保举他两个孩儿,
一个是小衙内,
一个是女婿杨金吾,
到陈州粜米去。
老夫不曾见衙内那两个孩儿,
就烦你唤将那两个来,
老夫试看咱。
令人,
与我唤将两个孩儿来者。
理会的。
两个舍人安在?
湛湛青天则俺识,
三十六丈零七尺;
踏着梯子打一看,
原来是块青白石。
俺是刘衙内的孩儿,
叫做刘得中;
这个是我妹夫杨金吾。
俺两个全仗俺父亲的虎威,
拿粗挟细,
揣歪捏怪,
帮闲钻懒,
放刁撒泼,
那一个不知我的名儿!
见了人家的好玩器好古董,
不论金银宝贝,
但是值钱的,
我和俺父亲的性儿一般,
就白拿白要,
白抢白夺。
若不与我呵,
就踢就打,
就撏毛,
一交别番倒,
剁上几脚。
拣着好东西揣着就跑,
随他在那衙门内兴词告状。
我若怕他,
我就是癞虾蟆养的。
今有父亲呼唤,
不知有甚事?
须索走一遭去。
哥哥,
今日父亲呼唤,
要着俺两个那里办事去?
管请就做下了。
可早来到也。
令人,
报复去,
道有我刘大公子同妹夫杨金吾下马也。
报的相公得知,
有二位舍人来了也。
着他过来。
着过去。
父亲唤我二人来有何事?
您两个来了也,
把体面见众大人去咱。
衙内,
这两个便是你的孩儿?
老夫看了这两个模样动静,
敢不中去么?
众大人和学士听我说,
难道我的孩儿我不知道。
小官保举的这两个孩儿,
清忠廉干,
可以粜米去的。
学士,
这两个定去不的。
老丞相,
岂不闻"知子莫若父",
他两个去的。
此事只凭天章学士主张。
学士,
小官就立下一纸保状,
保我这两个孩儿粜米去。
若有差迟,
连着小官坐罪便了。
既然衙内保举,
您二人望阙跪者。
听圣人的命,
因为陈州亢旱不收,
黎民苦楚,
差您二人去陈州开仓粜米,
饮定五两白银一石细米。
则要你奉公守法,
束杖理民。
今日是吉日良辰,
便索长行。
望阙谢了天恩者。
多谢了众位大老爷抬举!
我这一去冰清玉洁,
干事回还,
管着你们喝采也。
孩儿也,
您近前来。
论咱的官位可也勾了,
止有家财略略少些。
如今你两个到陈州去,
因公干私,
将那学士定下的官价,
五两白银一石细米,
私下改做十两银子一石,
米里面再插上些泥土糠秕,
则还他个数儿罢。
斗是八升的斗,
秤是加三的秤,
随他有甚么议论到学士根前,
现放着我哩。
你两个放心的去。
父亲,
我两个知道,
你何须说,
我还比你乖哩。
则一件,
假似那陈州百姓每不伏我呵,
我可怎么整治他?
孩儿,
你也说的是,
我再和学士说去。
学士,
则一件两个孩儿陈州粜米去。
那里百姓刁顽,
假若不伏我这两个孩儿,
却怎生整治他?
衙内,
投至你说时,
老夫先在圣人根前奏过了也。
若陈州百姓刁顽呵,
有敕赐紫金锤,
打死勿论。
令人快捧过来。
衙内,
兀的便是紫金锤,
你将去交付那个孩儿,
着他小心在意者。
则今日领着大人的言语,
便往陈州开仓,
走一遭去来。
议定五两粜一石,
改做十两落他些,
父亲保举无差谬,
则我两人原是恶赃皮。
学士,
两个孩儿去了也。
刘衙内,
你两个孩儿去了也。
【仙吕】【赏花时】只为那连岁灾荒料不收,
致使的一郡苍生强半流,
因此上粜米去陈州。
你将着孩儿保奏,
不知他可也分得帝王忧?
令人,
将马来,
老夫回圣人的话去也。
老丞相,
看这两个到的陈州,
那里是济民,
必然害民去也。
异日若本州具奏将来。
老夫另有个主意。
全仗老丞相为国救民。
范学士已入朝回圣人的话去了,
咱和你且归私宅中去来。
赈济饥荒事不轻,
须凭廉干救苍生。
他时若有风闻入,
我和你一一还当奏圣明。
第一折我做衙内真个俏,
不依公道则爱钞,
有朝事发丢下头,
拼着帖个大膏药。
小官刘衙内的孩儿小衙内,
同着这妹夫杨金吾两个,
来到这陈州开仓粜米。
父亲的言语,
着俺二人粜米,
本是五两银子一石,
改做十两银子一石;
斗里插上泥土糠秕,
则还他个数儿;
斗是八升小斗,
秤是加三大秤。
如若百姓们不服,
可也不怕,
放着有那钦赐的紫金锤哩。
左右,
与我唤将斗子来者。
本处斗子安在?
我做斗子十多罗,
觅些仓米养老婆,
也非成担偷将去,
只在斛里打鸡窝,
俺两个是本处仓里的斗子。
上司见我们本分老实,
一颗米也不爱,
所以积年只用俺两个。
如今新除将两个仓官来。
说道十分利害,
不知叫我们做甚么?
须索见他走一遭去。
相公,
唤小人有何事?
你是斗子,
我分付你:现有钦定价,
是十两银子一石米,
这个数内我们再克落一毫不得的;
只除非把那斗秤私下换过了,
斗是八升的小斗,
秤是加三的大秤。
我若得多的,
你也得少的,
我和你四六家分。
理会的。
正是这等,
大人也总成俺两个斗子,
图一个小富贵。
如今开了这仓,
看有甚么人来。
我每是这陈州的百姓,
因为我这里亢旱了三年,
六料不收,
俺这百姓每好生的艰难。
幸的天恩,
特地差两员官来这里开仓卖米。
听的上司说道,
钦定米价是五两白银粜一石细米,
如今又改做了十两一石,
米里又插上泥土糠秕;
出的是八升的小斗,
入的又是加三的大秤。
我们明知这个买卖难和他做,
只是除了仓米又没处籴米,
教我们怎生饿得过!
没奈何,
只得各家凑了些银子,
且买些米去救命。
可早来到了也。
你是那里的百姓?
我每是这陈州百姓,
特来买米的。
你两个仔细看银子,
别样假的也还好看,
单要防那"四堵墙",
休要着他哄了。
兀那百姓,
你凑了多少银子来籴米?
我众人则凑得二十两银子。
拿来上天平弹着。
少少少,
你这银子则十四两。
我这银子还重着五钱哩。
这百姓每刁泼,
拿那金锤来打他娘。
老爷不要打,
我每再添上些便了。
你趁早儿添上,
我要和官四六家分哩。
又添上这六两。
这也还少些儿,
将就他罢。
既然银子足了,
打与他米去。
一斛,
两斛,
三斛,
四斛。
休要量满了,
把斛放趄着,
打些鸡窝儿与他。
小人知道,
手里赶着哩。
这米则有一石六斗,
内中又有泥土糠皮,
舂将来则勾一石多米。
罢罢罢,
也是俺这百姓的命该受这般磨灭。
正是医的眼前疮,
剜却心头肉。
穷民百补破衣裳,
污吏春衫拂地长;
稼穑不知谁坏却,
可教风雨损农桑。
老汉陈州人氏,
姓张,
人见我性儿不好,
都唤我做张忄敝古。
我有个孩儿张仁。
为因这陈州缺少米粮,
近日差的两个仓官来。
传闻钦定的价是五两白银一石细米,
着账济俺一郡百姓;
如今两八仓官改做十两银子一石细米,
又使八升小斗,
加三大秤。
庄院里攒零合整,
收拾的这几两银子籴米,
走一遭去来。
父亲,
则一件,
你平日间是个性儿古忄敝的人,
倘若到的那买米处,
你休言语则便了也。
这是朝廷救民的德意,
他假公济私,
我怎肯和他干罢了也呵!
【仙吕】【点绛唇】则这官吏知情,
外合里应,
将穷民并。
点纸连名,
我可便直告到中书省。
父亲,
咱遇着这等官府也说些甚么!
【混江龙】做的个上梁不正,
只待要损人利己惹人憎。
他若是将叫刁蹬,
休道我不敢掀腾。
柔软莫过溪涧水,
到了不平地上也高声。
他也故违了皇宣命,
都是些吃仓廒的鼠耗,
咂脓血的苍蝇。
可早来到也。
兀那老子,
你来籴米,
将银子来我秤。
兀的不是银子。
兀那老的,
你这银子则八两。
十二两银子,
则秤的八两,
怎么少偌多?
哥,
我这银子是十二两来,
怎么则秤八两?
你也放些心平着。
这厮放屁!
秤上现秤八两,
我吃了你一块儿那?
嗨,
本是十二两银子,
怎么秤做八两?
【油葫芦】则这攒典哥哥休强挺,
你可敢教我亲自秤?
这老的好无分晓,
你的银子本少,
我怎好多秤了你的?
只头上有天哩。
今世人那个不聪明,
我这里转一转,
如上思乡岭;
我这里步一步,
似入琉璃井。
则这般秤,
八两也还低哩。
秤银子秤得高,
我量与你米,
打个鸡窝,
再?
了些。
父亲,
他那边又?
了些米去了。
哎!
量米又量的不平。
元来是八升口叚小斗儿加三秤。
只俺这银子短二两,
怎不和他争?
我这两个开仓的官,
清耿耿不受民财,
干剥剥则要生钞,
与民做主哩。
你这官人是甚么官人?
你不认的,
那两个便是仓官。
【天下乐】你比那开封府包龙图少四星。
兀那老子休要胡说,
他两个是权豪势要的人,
休要惹他。
卖弄你那官清法正行,
多要些也不到的担罪名。
这米还尖,
再抓了些者。
父亲,
他又□了些去了。
这壁厢去了半斗,
那壁厢□了几升,
做的一个轻人来还自轻。
你挣着口袋,
我量与你么。
你怎么量米哩?
俺不是私自来籴米的。
你不是私自来籴米,
我也是奉官差,
不是私自来粜米的。
【金盏儿】你道你奉官行,
我道你奉私行。
俺看承的一合米关着八九个人的命,
又不比山麋野鹿众人争。
你正是饿狼口里夺脆骨,
乞儿碗底觅残羹。
我能可折升不折斗,
你怎也图利不图名?
这老子也无分晓,
你怎么骂仓官?
我告诉他去来。
你两个斗子,
有甚么话说?
告的相公得知,
一个老子来籴米,
他的银子又少,
他倒骂相公哩。
拿过那老子来。
你这个虎刺孩作死也!
你的银子又少,
怎敢骂我?
你这两个害民的贼,
于民有损,
为国无益。
相公,
你看小人不说谎,
他是骂你来么?
这老匹夫无礼,
将紫金锤来打那老匹夫。
父亲精细者!
我说甚么来?
我着你休言语,
你吃了这一金锤。
父亲,
眼见的无那活的人也!
打的还轻,
依着我性,
则一下打出脑浆来,
且着他包不成网儿。
【村里迓鼓】只见他金锤落处,
恰便似轰雷着顶,
打的来满身血迸,
教我呵怎生扎挣。
也不知打着的是脊梁,
是脑袋,
是肩井;
但觉的刺牙般酸,
剜心般痛,
剔骨般疼。
哎哟,
天那!
兀的不送了我也这条老命!
我来买米,
如何打我,
把你那性命则当根草,
打甚么不紧!
是我打你来,
随你那里告我去。
父亲也,
似此怎了?
【元和令】则俺个籴米的有甚罪名?
和你这粜米的也不干净。
是我打你来,
没事没事,
由你在那里告我。
现放着徒流笞杖,
做不严刑。
却不道家家门外千丈坑,
则他这得填平处且填平,
你可也被人推更不轻。
俺两个清似水,
白如面,
在朝文武,
谁不称赞我的。
【上马娇】哎,
你个萝卜精,
头上青看起来我是野菜,
你怎么骂我做萝卜精?
坐着个爱钞的寿官厅,
面糊盆里专磨镜。
俺两个至一清廉有名的。
哎,
还道你清。
清赛玉壶冰。
怕不是皆因我二人至清,
满朝中臣宰举保将我来的。
【胜葫芦】都只待遥指空中雁做羹,
那个肯为朝廷。
你那老匹夫,
把朝廷来压我哩。
我不怕,
我不怕。
有一日受法餐刀正典刑,
恁时节,
钱财使罄。
人亡家家破,
方悔道不廉能。
我见了那穷汉似眼中疔,
肉中刺,
我要害他,
只当捏烂柿一般,
值个甚的。
噤声!
【后庭花】你道穷民是眼内疔,
佳人是颏下瘿。
难道你家没王法的?
便容你酒肉摊场吃,
谁许你金银上秤秤?
孩儿,
你也与我告去。
父亲。
你看他这般权势,
只怕告他不得么。
儿也你快去告,
不须惊。
父亲要告他,
指谁做证见?
只指着紫金锤专为照证。
父亲,
证见便有了,
却往那里告他去?
投词院直至省,
将冤屈叫几声,
诉出咱这实情,
怕没有公与卿,
必然的要准行。
若是不准,
再往那里告他?
任从他贼丑生,
百般家着智能。
遍衙门告不成。
也还要上登闻将怨鼓鸣。
【青哥儿】虽然是输赢输赢无定,
也须知报应报应分明。
难道紫金锤就好活打杀人性命?
我便死在幽冥,
决不忘情,
待告神灵,
拿到阶庭,
取下诏承,
偿俺残生,
苦恨才平。
若不沙则我这双儿鹘鸰也似眼中睛,
应不瞑。
孩儿,
眼见得我死了也,
你与我告去。
您孩儿知道。
这两个害民的贼,
请了官家大俸大禄,
不曾与天子分忧,
倒来苦害俺这里百姓。
天那!
【赚煞尾】做官的要了钱便糊突,
不要钱方清正。
多似你这贪污的,
枉把皇家禄清。
你这害民的贼,
也想一想差你开仓粜米,
是为着何来?
兀的赈济饥荒你也该自省,
怎倒将我一锤儿打坏天灵?
父亲,
我几时告去?
则今日便登程,
直到王京,
常言道"厮杀无如父子兵"。
拣一个清耿耿明朗朗官人每告整,
和那害民的贼徒折证。
父亲。
可是那一位大衙门告他去?
若要与我陈州百姓除了这害呵。
则除是包龙图那个铁面没人情。
父亲亡逝已过,
更待干罢。
我料着陈州近不的他,
我如今直至京师,
拣那大大的衙门里告他去。
尽说开仓为救荒,
反教老父一身亡。
此生不是空桑出。
不报冤仇不姓张。
斗子,
那老子要告俺去。
我算着就告到京师,
放着我老子在哩。
况那范学士是我老子的好朋友,
休说打死一个,
就打死十个,
也则当五双。
俺两个别无甚事,
都去狗腿湾王粉头家里喝酒去来。
一了说,
仓廒府库,
抹着便富,
王粉头家。
不误主顾。
第二折老夫范仲淹。
自从刘衙内保举他两个孩儿去陈州开仓粜米,
谁想那两个到的陈州,
贪赃坏法,
饮酒非为。
奉圣人的命,
着老夫再差一员正直的去陈州,
结断此一桩公事,
就敕赐势剑金牌,
先斩后闻。
今日在此议事堂中,
与众公卿聚议,
怎么这早晚还不见来。
令人,
门首觑着,
若来时,
报复我知道。
理会的。
老夫韩魏公,
今有范天章学士在于议事堂,
令人来请。
不知有甚事?
须索去走一遭。
可早来到这门首也。
韩魏公到。
道有请。
老丞相来了也,
请坐。
老夫吕夷简。
正在私宅闲坐,
有范学士在于议事堂,
令人来请,
须索去走一遭。
不觉早来到了也。
吕平章到。
道有请。
老丞相在此。
学士,
今日请老夫果有何事?
二位老丞相,
则因为前者陈州粜米一事,
刘衙内举保他那两个孩儿做仓官去,
如今在那里贪赃坏法,
饮酒非为。
奉圣人的命,
教老夫在此聚会众多臣宰,
举一个正直的官员前去陈州,
结断此事。
只等众大人来全了时,
同举一位咱。
想学士必已得人,
某等便当举荐。
自家小忄敝古。
俺和父亲同去籴米,
不想被两个仓官将俺父亲打死了。
俺父亲临死之时,
着我告包待制去。
见说是个白髭须的老儿。
我来到这大街上等着,
看有甚么人来。
小官刘衙内。
自从两小孩儿去陈州粜米,
至今音信皆无。
早间有范学士着人来请我,
不知又是甚么事?
须索走一遭去者这个白髭须的老儿,
敢是包待制?
我试迎着告咱。
兀那小的,
你有甚么冤枉的事?
我与你做主。
我是陈州人氏,
俺爷儿两个将着十二两银子籴米去,
被那仓官将俺父亲则一金锤打死了。
那里无人敢近他,
爷爷敢是包待制么?
与小的每做主咱。
兀那小的,
则我便是包待制。
你休去别处告,
我与你做主。
你且一壁有者。
理会的。
嗨,
我那两个小丑生,
敢做下来也!
令人,
报复去,
道有刘衙内在于门首。
刘衙内到。
衙内,
你保举的两个好清官也!
学士,
我那两个孩儿果然是好清官,
实不敢欺。
衙内,
老夫打听的,
你两个孩儿到的陈州,
则是饮酒非为,
不理正事。
贪赃坏法,
苦害百姓。
你知么?
老丞相休听人的言语,
我保举的人,
并无这等勾当。
二位老丞相,
他还不信哩。
哥哥,
恰才那进去的,
敢是包待制爷爷么?
则他是刘衙内,
你要问包待制还不曾来哩。
天那!
我要告这刘衙内,
谁想正投在老虎口里,
可不我死也!
老夫姓包名拯,
字希文。
本贯金斗郡四望乡老儿村人氏。
官拜龙图阁待制,
正授南衙开封府尹之职。
奉圣人的命,
上五南采访已回。
须索到议事堂中,
见众公卿,
走一遭去来。
想老相公为官,
多早晚升厅?
多早晚退衙?
老相公试说一遍,
与您孩儿听咱。
【正宫】【端正好】自从那云滚滚卯时初,
直至日淹淹的申牌后,
刚则是无倒断簿,
领埋头。
更被那紫襕袍拘束的我难抬手。
我把那为官事都参透。
【滚绣球】待不要钱呵,
怕违了众情;
待等要钱呵,
又不是咱本谋。
只这月俸钱做咱每人情不彀。
老相公平日是个不避权豪势要之人也。
我和那权豪每结下些山海也似冤仇:曾把个鲁斋郎斩市曹,
曾把个葛监军下狱囚,
剩吃了些众人每毒咒。
老相公,
如今虽然年老,
志气还在哩。
到今日一笔都勾。
从今后不干己事休开口,
我则索会尽人间只点头,
倒大来优游。
可早来到议事堂门首也。
张千,
接下马者。
我问人来说,
这个便是包待制。
冤屈也!
爷爷与孩儿每做主咱。
兀那小的,
你那里人氏?
有甚么冤枉事?
你实说来,
老夫与你做主。
孩儿每陈州人氏,
嫡亲的父子二人。
父亲是张忄敝古。
今有两个官人,
在陈州开仓粜米,
钦定五两银子一石,
他改做十两一石。
俺一家儿苦凑得十二两银子买米,
他则秤的八两。
俺父亲向前分辨去,
他着那紫金锤一锤打死。
孩儿要去声冤告状,
尽道他是权豪势要之家,
人都近不的他。
俺父亲临死之时,
曾说道:"孩儿,
等我命终,
你直至京师寻着包待制爷爷那里告去。
"我投至的见了爷爷,
就是拨云见日,
昏镜重磨,
须与孩儿每做主咱。
本待将衷情细数,
奈哽咽吞声莫吐;
紫金锤打死亲爷,
委实是含冤受苦。
你且一壁有者。
爷爷不与孩儿做主,
谁做主咱?
我知道了也。
令人,
报复去,
道有包待制在于门首。
有包待制来了也好好,
包龙图来了,
快有请。
待制五南采访初回,
鞍马上劳神也。
二位老丞相和学士治事不易。
老府尹远路风尘。
衙内恕罪。
这老子怎么瞅我那一眼,
敢是见那个告状的人来?
我则做不知道。
老夫上五南采访回来,
昨日见了圣人,
今日特特的拜见二位老丞相和学士来。
不知待制多大年纪为官?
如今可多大年纪?
请慢慢的说一遍,
某等敬听。
学士问老夫多大年纪为官,
如今有多大年纪。
学士不嫌絮烦,
听老夫慢慢的说来。
【倘秀才】我从那及第时三十五六,
我如今做官到七十也那八九。
岂不闻"人到中年万事休"。
我也曾观唐汉,
看春秋,
都是俺为官的上手。
待制做许多年官也,
历事多矣。
待制为官,
尽忠报国,
激浊杨清。
如今朝里朝外权豪势要之家,
闻待制大名,
谁不惊惧。
诚哉,
所谓古之直臣也。
量老夫何足挂齿,
想前朝有几个贤臣,
都皆屈死,
似老夫这等粗直,
终非保身之道。
请待制试说一遍咱。
【滚绣球】有一个楚屈原在江上死,
有一个关龙逢刀下休,
有一个纣比干曾将心剖,
有一个未央宫屈斩了韩侯。
待制,
我想张良坐筹帷幄之中,
决胜千里之外,
辅佐高祖,
定了天下。
见韩信遭诛,
彭越被醢,
遂辞去侯爵愿从赤松子游,
真有先见之明也。
那张良呵若不是疾归去,
那越国范蠡,
扁舟五湖,
却也不弱。
那范蠡呵若不是暗奔走,
这两个都落不的完全尸首。
我是个漏网鱼,
怎再敢吞钩?
不如及早归山去,
我则怕为官不到头,
枉了也干求。
二位老丞相和学士,
老夫年迈,
不能为官。
到来日见了圣人。
就告致仕闲居也。
待制,
你差了也。
如今朝中似待制这等清正的,
能有几人?
况年纪尚未衰迈,
正好为官,
因何便告致仕那?
学士,
老夫自有说的事。
老府尹说的是年纪老了,
如今弃了官告致仕闲居,
倒快活也。
老相公有甚么事要说老夫听咱?
【呆骨朵】老人有件事向君王陈奏,
只说那权豪每是俺敌头。
那权豪的,
老相公待要怎么?
他便似打家的强贼。
俺便似看家的恶狗。
他待要些钱和物,
怎当的这狗儿紧追逐。
只愿俺今日死,
明日亡,
惯的他千自在,
百自由。
待制,
你且回私宅中去者。
老夫在此,
别有商议。
二位老丞相和学士恕罪,
老夫告回也。
爷爷与孩儿做主咱!
我险些儿忘了这一件事。
兀那小的,
你先回去,
我随后便来也。
既然今日见了包待制,
必然与我做主。
他教我先回去,
则今日不敢久停久住,
便索先上陈州等他去来。
我今日得见龙图,
告父亲屈死无辜,
转陈州等他来到,
也把紫金锤打那囚徒。
待制去了,
为何又回来也?
老夫欲要回去,
听的陈州一郡滥官污吏,
甚是害民,
不知老相公曾差甚么能事官员陈州去也不曾?
学士先曾委了两员官去了。
可是那两员官去来?
待制不知,
自你上五南采访去了。
朝中一时乏人,
差着刘衙内的儿子刘得中,
女婿杨金吾,
到陈州粜米去,
好久不见来回话哩。
见说陈州一郡官吏贪污,
黎民顽鲁,
须再差一员去陈州考察官吏,
安抚黎民,
可不好也。
待制不知,
今日聚集俺多官,
正为此事。
奉圣人的命,
着老夫再差一员清正的官去陈州,
一来粜米,
二来就勘断这桩事。
老夫想别人去,
可也干不的事,
就烦待制一行,
意下如何?
老夫去不的。
待制去不的,
可着谁去?
待制坚意不肯去,
刘衙内,
你让待制这一遭。
他若不去,
你便去。
小官理会的。
老府尹到陈州走一遭去,
打甚么不紧?
既然衙内着老夫去。
我看衙内的面皮。
张千,
准备马,
便往陈州走一遭去来。
哎哟!
若是这老子去呵,
那两个小的怎了也!
【脱布衫】我从来不劣方头,
恰便似火上浇油,
我偏和那打势力的官人每卯酉,
谢大人向朝中保奏。
我并不曾保奏你哩。
【小梁州】我一点心怀社稷愁,
张千,
将马来。
理会的。
则今日便上陈州,
既然心去意难留。
他每都穿连透,
我则怕关节儿枉生受。
二位老丞相和学士听者:老夫去则去,
倘有权豪势要之徒,
难以处治,
着老夫怎处?
待制再也不必过虑,
圣人的命,
敕赐与你势剑金牌,
先斩后闻。
请待制受了势剑金牌,
便往陈州去。
【幺篇】谢圣人肯把黎民救,
这剑也,
到陈州怎肯干休,
敢着你吃一会家生人肉。
哎!
看那个无知禽兽,
我只待先斩了逆臣头。
老府尹若到陈州,
那两个仓官,
可是我家里小的,
看我分上看觑咱。
我知道,
我这上头看觑他。
老府尹好没面情,
我两次三番与你陪话,
你看着这势剑,
说这上头看觑他。
你敢杀了我两个小的?
论官职我也不怕你,
论家财我也受用似你。
我老夫怎比得你来。
【耍孩儿】你积趱的金银过北斗,
你指望待天长地久。
看你那于家为国下场头,
出言语不识娘羞。
我须是笔尖上挣□来的千钟禄,
你可甚剑锋头博换来的万户侯。
老府尹。
我也不怕你。
你那里休夸口,
你虽是一人为害,
我与那陈州百姓每分忧。
老府尹,
你不知这仓官也不好做。
仓官的弊病,
老夫尽知。
你知道时,
你说仓官的弊病咱。
【煞尾】河涯边趱运下些粮,
仓廒中囤塌下些筹,
只要肥了你私囊,
也不管民间瘦。
我如今到那里呵。
敢着他收了蒲蓝罢了斗。
列位老相公,
这桩事不好了。
这老子到那里时,
将俺这两个小的肯干罢了也。
衙内,
不妨事,
你只与学士计较,
老夫和吕丞相先回去也。
衙内心中莫要慌,
天章学士慢商量;
凤凰飞上梧桐树,
自有傍人道短长。
刘衙内,
你放心。
老夫就到圣人根前说过,
着你亲身为使命告一纸文书,
则赦活的不赦死的。
包你没事便了。
既如此,
多谢了学士。
你跟着老夫见圣人走一遭去来。
莫愁包待制,
先请赦书来;
全凭半张纸,
救我一家灾。
第三折日间不做亏心事,
半夜敲门不吃惊。
自家刘衙内孩儿。
俺二人自从到陈州开仓粜米,
依着父亲改了价钱,
插上糠土,
克落了许多钱钞,
到家怎用得了。
这几日只是吃酒耍子。
听知圣人差包待制来了。
兄弟,
这老儿不好惹,
动不动先斩后闻。
这一来,
则怕我们露出马脚来了。
我们如今去十里长亭,
接老包走一遭去。
老包姓儿亻少,
荡他活的少;
若是不容咱,
我每则一跑。
自家张千的便是。
我跟着这包待制大人,
上五南路采访回来,
如今又与了势剑金牌,
往陈州粜米去。
他在这后面,
我可在前面,
离的较远。
你不知这位大人清廉正直,
不爱民财,
虽然钱物不要,
你可吃些东西也好。
他但是到的府州县道,
下马升厅,
那官人里老安排的东西,
他看也不看。
一日三顿,
则吃那落解粥。
你便老了吃不得,
我是个后生家。
我两只脚伴着四个马蹄子走,
马走五十里,
我也跟着走五十里,
马走一百里,
我也走一百里。
我这一顿落解粥,
走不到五里地面,
早肚里饥了。
我如今先在前面,
到的那人家里,
我则说,
"我是跟包待制大人的,
如今往陈州粜米去,
我背着的是势剑金牌,
先斩后闻,
你快些安排下马饭我吃。
"肥草鸡儿,
茶浑酒儿,
我吃了那酒,
吃了那肉,
饱饱儿的了。
休说五十里,
我咬着牙直走二百里,
则有多哩。
嗨!
我也是个傻弟子孩儿!
又不曾吃个,
怎么两片口里劈溜扑刺的,
猛可里包待制大人后面听见,
可怎了也!
张千,
你说甚么哩?
孩儿每不曾说甚么。
是甚么"肥草鸡儿"?
爷,
孩儿每不曾说甚么"肥草鸡儿"。
我才则走哩,
遇着个人,
我问他"陈州有多少路?
"他说道"还早哩"。
几曾说甚么"肥草鸡儿"?
是甚么茶浑酒儿?
爷,
孩儿每不曾说甚么茶浑酒儿"。
我走着哩,
见一个人,
问他"陈州那里去"?
他说道线也似一条直路,
你则故走。
孩儿每不曾说甚么"茶浑酒儿"。
张千,
是我老了,
都差听了也。
我老人家也吃不的茶饭,
则吃些稀粥汤儿。
如今在前头有的尽你吃,
尽你用,
我与你那一件厌饫的东西。
爷,
可是甚么厌饫的东西?
你试猜咱。
爷说道"前头有的尽你吃,
尽你用",
又与我一件儿厌饫的东西。
敢是苦茶儿?
不是。
萝卜简子儿?
不是。
哦,
敢是落解粥儿?
也不是。
爷,
都不是,
可是甚么?
你脊梁上背着的是甚么?
背着的是剑。
我着你吃那一口剑。
张千,
如今那普天下有司官吏,
军民百姓,
听的老夫私行,
也有那欢喜的,
也有那烦恼的。
爷不问,
孩儿也不敢说。
如今百姓每听的包待制大人到陈州粜米去,
那个不顶礼。
都说"俺有做主的来了!
这般欢喜,
可是为何?
张千也,
你那里知道,
听我说与你咱。
【南吕】【一枝花】如今那个差的民户喜,
也有那干请俸的官人每怨。
急切里称不了包某的心,
百般的纳不下帝王宣,
我如今暮景衰年,
鞍马上实劳倦。
如今那普天下人尽言道:"一个包龙图暗暗的私行,
唬得些官吏每兢兢打战。
"【梁州第七】请俸禄五六的这万贯,
杀人到三二十年,
随京随府随州县。
自从俺仁君治世,
老汉当权,
经了这几番刷卷,
备细的究出根原。
都只是庄农每争竞桑田,
弟兄每分另家缘。
俺俺俺,
宋朝中大小官员;
他他他,
剩与你财主每追徵了些利钱;
您您您,
怎知道穷百姓苦恹恹叫屈声冤,
如今的离陈州不远,
便有人将咱相凌贱,
你也则诈眼儿不看见;
骑着马,
揣着牌,
自向前,
休得要摆袖揎拳。
张千,
离陈州近也,
你转着马?
揣着牌,
先进城去,
不要作践人家。
理会的。
爷,
我骑着马去也。
张千,
你转来,
我再分付你:我在后面,
如有人欺负我,
打我,
你也不要来劝,
紧记者。
理会的。
张千,
你转来。
爷,
有的说就马上说了罢。
我分付的紧记者。
爷,
我先进城去也。
自家王粉莲的便是。
在这南关里狗腿湾儿住。
不会别的营生买卖,
全凭着卖笑求食。
俺这此处有上司差两个开仓粜米官人来,
一个是杨金吾,
一个是刘小衙内。
他两个在俺家里使钱,
我要一奉十,
好生撒馒。
他是权豪势要,
一应闲杂人等,
再也不敢上门来。
俺家尽意的奉承他,
他的金银钱钞可也都使尽俺家里。
数日前将一个紫金锤当在俺家,
若是他没钱取赎,
等我打些钗儿戒指儿,
可不受用。
恰才几个姊妹请我吃了几杯酒,
他两个差人牵着个驴子来取我。
三不知我骑上那驴子,
忽然的叫了一声,
丢了个撅子,
把我直跌下来,
伤了我这杨柳细,
好不疼哩。
又没个人扶我,
自家挣得起来,
驴子又走了,
我赶不上,
怎么得人来替我拿一拿住也好那!
这个妇人,
不像个良人家的妇女。
我如今且替他笼住那头口儿,
问他个详细,
看是怎么。
兀那个老儿,
你与我拿住那驴儿者。
多生受你老人家也。
姐姐,
你是那里人家?
正是这个庄家老儿,
他还不认的我哩。
我在狗腿湾儿里住。
你家里做甚么买卖?
老儿你试猜咱。
我是猜咱。
你猜。
莫不是油磨房?
不是。
解典库?
不是。
卖布绢段匹?
也不是。
都不是,
可是甚么买卖?
俺家里卖皮鹌鹑儿。
老儿,
你在那里住?
姐姐,
老汉止有一个婆婆,
早已亡过,
孩儿又没,
随处讨些饭儿吃。
老儿,
你跟我去,
我也用的你着。
你只在我家里有的好酒好肉,
尽你吃哩。
好波,
好波,
我跟将姐姐去,
那里使唤老汉?
好老儿,
你跟我家去,
我打扮你起来,
与你做一领硬挣挣的上盖,
再与你做一顶新帽儿,
一条茶褐绦儿,
一对干净凉皮靴儿,
一张凳儿。
你坐着在门首,
与我家照管门户,
好不自在哩。
姐姐,
如今你根前可有甚么人走动?
姐姐,
你是说与老汉听咱。
老儿,
别的郎君子弟,
经商客旅,
都不打紧。
我有两个人,
都是仓官,
又有权势,
又有钱钞,
他老子在京师现做着大大的官。
他在这里粜米,
是十两一石的好价钱,
斗又是八升的小斗,
秤是加三大秤。
尽有东西,
我并不曾要他的。
姐姐不曾要他钱,
也曾要他些东西么?
老儿,
他不曾与我甚么钱,
他则与了我个紫金锤,
你若见了,
就唬杀你。
老汉活偌大年纪,
几曾看见甚么紫金锤?
姐姐若与我见一见儿消灾灭罪,
可也好么?
老儿,
你若见了好消灾灭罪。
你跟我家去来,
我与你看。
我跟姐姐去。
老儿,
你吃饭也不曾?
我不曾吃饭哩老儿,
你跟将我去来,
只在那前面,
他两个安排酒席等我哩。
到的那里,
酒肉尽你吃。
扶我上驴儿去。
普天下谁不知个包待制,
正授南衙开封府尹之职,
今日到这陈州,
倒与这妇人笼驴也,
可笑哩。
【牧羊关】当日离豹尾班多时分,
今日在狗腿湾行近远,
避甚的马后驴前。
我则怕按察司迎着,
御史台撞见。
本是个显要龙图职,
怎伴着烟月鬼狐缠。
可不先犯了个风流罪,
落的价葫芦提罢俸钱。
老儿,
你跟将我去来,
我把紫金锤与你看者。
好,
好,
我跟将姐姐去,
则与老汉紫金锤看一看,
消灾灭罪咱。
【隔尾】听说罢气的我心头颤,
好着我半晌家气堵住口内言。
直将那仓库里皇粮痛作践。
他便也不怜,
我须为百姓每可怜,
似肥汉相博,
我着他只落的一声儿喘,
两眼梭梭跳,
必定悔气到。
若有清官来,
一准屋梁吊。
俺两个在此接待老包,
不知怎么,
则是眼跳。
才则喝了几碗投脑酒,
压一压胆,
慢慢的等他。
姐姐,
兀的不是接官厅?
我这里等着姐姐。
来到这接官厅,
老儿,
你扶下我这驴儿来。
你则在这里等着我,
我如今到了里面,
我将些酒肉来与你吃。
你则与我带着这驴儿者。
姐姐,
你来了也。
我的乖,
你偌远的到这里来。
该杀的短命,
你怎么不来接我?
一路上把我掉下驴来,
险不跌杀了我。
那驴子又走了,
早是撞见个老儿,
与我笼着驴子。
嗨!
我争些儿可忘了。
那老儿他还不曾吃饭,
先与他些酒肉吃咱。
兀那斗子,
与我拿些酒肉与那牵驴的老儿吃。
兀那牵驴的老儿,
你来,
与你些酒肉吃。
说与你那仓官去,
这酒肉我不吃,
都与这驴子吃了。
口退!
这个村老子好无礼。
官人,
恰才拿将酒肉赏那牵驴的老儿,
那老儿一些不吃,
都请了这驴儿也。
斗子,
你与我将那老儿吊在那槐树上,
等我接了老包,
慢慢地打他。
理会的。
【哭皇天】那刘衙内把孩儿荐,
范学士怎也就将敕命宣?
只今个贼仓官享富贵,
全不管穷百姓受熬煎,
一刬的在青楼缠恋。
那厮每不依钦定,
私自加添,
盗粜了仓米,
干没了官钱,
都送与泼烟花、泼烟花王粉莲。
早被俺亲身儿撞见,
可便肯将他来轻轻的放免。
【乌夜啼】为头儿先吃俺开荒剑,
则他那性命不在皇天。
刘衙内也。
可怎生着我行方便?
这公事体察完全,
不是流传。
那怕你天章学士有夤缘,
就待乞天恩走上金銮殿,
只我个包龙图元铁面,
但少不得着您名登紫禁,
身丧黄泉。
受人之托,
必当终人之事。
大人的分付,
着我先进城去,
寻那杨金吾、刘衙内。
直到仓里寻他,
寻不着一个。
如今大人也不知在那里,
我且到这接官厅试看咱。
我正要寻他两个,
原来都在这里吃酒。
我过去唬他一唬,
吃他几钟酒,
讨些草鞋钱儿好也!
你还在这里吃酒哩!
如今包待制爷要来拿你两个,
有的话都在我肚里。
哥,
你怎生方便,
救我一救,
我打酒请你。
你两个真傻厮,
岂不晓得求灶头不如求灶尾?
哥说的是。
你家的事,
我满耳朵儿都打听着。
你则放心,
我与你周旋便了。
包待制是些的包待制,
我是立的包待制,
都在我身上。
你好个立的包待制张千也!
【牧羊关】这厮马头前无多说,
今日在驿亭中夸大言,
信人生不可无权。
哎!
则你个祗侯王乔诈仙也那得仙。
我若不救你两个呵,
这酒就是我的命。
兀的不唬杀我也!
唬的来面色如金纸,
手脚似风颠。
老鼠终无胆,
猕猴怎坐禅?
您两个傻厮,
到陈州来粜米,
本是钦定的五两官价,
怎么改做十两?
那张忄敝古道了几句,
怎么就将他打死了?
又要买酒请张千吃,
又擅吊了牵驴子的老儿。
如今包待制私行,
从东门进城也,
你还不去迎接哩。
怎了?
怎了?
既是包待制进了城,
咱两个便迎接去来。
他两个都走了也,
我也家去。
兀那老儿,
你将我那驴儿来。
贼弟子,
你死也,
还要老爷替你牵驴儿哩。
口退!
休言语。
姐姐,
我扶上你驴儿去。
老儿,
生受你。
你若忙便罢,
你若得那闲时,
到我家来看紫金锤咱。
这害民贼好大胆也呵。
【黄钟煞尾】不忧君怨和民怨,
只爱花钱共酒钱。
今日个家破人亡立时见,
我将你这害民的贼鹰鹯。
一个个拿到前,
势剑上性命捐。
莫怪咱个矜怜,
你只问王家的那泼贱,
也不该着我笼驴儿步行了偌地远。
第四折我做个州官不歹,
断事处摇摇摆摆。
只好吃两件东西,
酒煮的团鱼螃蟹。
小官姓寥名花,
叨任陈州知州之职。
今日包待制大人升厅坐衙,
外郎,
你与我将各项文卷打点停当,
等佥押者。
你与我这文卷,
教我打点停当,
我又不识字,
我那里晓的!
好打这厮,
你不识字,
可怎么做外郎那?
你不知道,
我是雇将来的,
顶缸外郎。
唗!
快把公案打扫的干净,
大人敢待来也。
喏!
在衙人马平安。
老夫包拯。
因为陈州一郡滥官污吏,
损害黎民。
奉圣人的命,
着老夫考察官吏,
安抚黎民,
非轻易也呵。
【双调】【新水令】叩金銮亲奉帝王差,
到陈州与民除害。
威名连地震,
杀气和霜来。
手执升势剑令牌,
哎!
你个刘衙内且休怪。
张千,
将那刘得中一行人都与我拿将过来。
理会的。
当面。
您知罪么?
俺不知罪。
兀那厮,
钦定的米价是多少银子粜一石来?
父亲说道钦定的价是十两一石。
钦定的价元是五两一石,
你私自改做十两,
又使八升小斗,
加三大秤,
你怎做的不知罪那?
【驻马听】你只要钱财,
全不顾百姓每贫穷,
一味的刻。
今遭杻械,
也是你五行福谢做了半生灾。
只见他向前呵,
如上吓魂台,
往后呵,
似入东洋海。
投至的分尸在市街,
我着你一灵儿先飞在青霄外。
张千,
南关去拿将那王粉莲,
就连着紫金锤一齐解来。
理会的。
王粉莲当面。
兀那王粉莲,
你认的我么?
我不认的你。
【雁儿落】难道你王粉头直恁呆,
偏不知包待制多谋策。
你道是接仓官有大钱,
怎么的见府尹无娇态?
兀那王粉莲,
这金锤是谁与你来?
是杨金吾与我来。
张千,
选大棒子将王粉莲去裩,
决打三十者。
打了抢出去。
张千,
将杨金吾采上前来。
这金锤上有御书图号,
你怎生与了王粉莲?
大人可怜见,
我不曾与他,
我则当的几个烧饼儿吃哩。
张千,
先拿出杨金吾去在市曹中枭首报来。
理会的。
【得胜令】呀,
你只待钱眼水狠差排,
今日个刀口上送尸骸。
你犯了萧何律,
难宽纵;
便自有蒯通谋,
怎救解。
你死也休捱,
则俺那势剑如风快;
你死也应该,
谁着你金锤当酒来。
张千,
拿过那小忄敝古来。
小忄敝古当面。
兀那厮,
你父亲被那个打死了?
是这小衙内把紫金锤打死我父亲来。
张千,
拿过刘得中来,
就着小忄敝古也将那金锤将这厮打死者。
理会的。
【沽美酒】小衙内做事歹,
小忄敝古且宁奈,
也是他自结下冤仇怎得开。
非咱忒煞,
须偿还你这亲爷债。
【太平令】从来个人命事关连天大,
怎容他杀生灵似虎如豺。
紫金锤依然还在,
也将来敲他脑袋。
登时间肉拆血洒,
受这般罪责,
呀,
才平定陈州一带。
张千,
打死了么?
打死了也。
张千,
与我拿下小忄敝古者。
理会的。
心忙来路远,
事急出家门。
小官刘衙内是也。
我圣人根前说过,
告了一纸赦书,
则赦活的不赦死的,
星夜到陈州救我两个孩儿。
左右,
留人者,
有赦书在此,
则赦活的,
不赦死的。
张千,
死了的是谁?
死了的是杨金吾、小衙内。
活的是谁?
是小忄敝古。
呸!
恰好赦别人也。
张千,
放了小忄敝古者。
【殿前欢】猛听的叫赦书来,
不由我不临风回首笑咍咍。
想他父子每倚势挟权大,
到今日也运蹇时衰。
他指望着赦来时有处裁,
怎知道赦未来,
先杀坏,
这一番颠倒把别人贷。
也非是他人谋不善,
总见的个天理明白。
张千,
将刘衙内拿下者,
听老夫下断。
为陈州亢旱不收,
穷百姓四散飘流。
刘衙内原非令器,
杨金吾更是油头。
奉敕旨陈州粜米,
改官价擅自征收。
紫金锤屈打良善,
声冤处地惨天愁。
范学士岂容奸蠹,
奏君王不赦亡囚。
今日个从公勘问,
遣小忄敝手报亲仇。
方才见无私王法,
留传与万古千秋。
题目范天章政府差官正名包待制陈州粜米
头懒抬,
眼慵开,
花酒偶然都到来。
酒浮香,
花放彩。
小玉前来,
试演迎仙客。
正月春气早,
斗回杓,
灯焰月明三五宵,
绮罗人,
兰麝飘。
柳嫩梅娇,
斗合鹅儿闹。
二月春日暄,
卖饧天,
谁家绿杨不禁烟?
闹花边,
簇队仙。
送起秋千,
笑语如莺燕。
三月修禊潭,
水如蓝,
车马胜游三月三。
晚归来,
酒半酣。
笑指西南,
月影蛾眉淡。
四月红渐稀,
绿成围,
串烟碧纱窗外飞。
洒蔷薇,
香透衣。
煮酒青梅,
正好连宵醉。
五月结艾人,
赏蕤宾,
菖蒲酒香开玉樽。
彩丝缠,
角粽新。
楚些招魂,
细写怀沙恨。
六月庭院雅,
闹蜂衙,
开尽海榴无数花。
剖甘瓜,
点嫩茶。
笋指韶华,
又过了今年夏。
七月乞巧楼,
月如钩,
聚散几回银汉秋。
遣人愁,
何日休?
织女牵牛,
万古情依旧。
八月风露清,
月华明,
明月万家欢笑声。
洗金觥,
拂玉筝。
月也多情,
唤起南楼兴。
九月湘水长,
楚山花,
染透满林红叶霜。
采秋香,
糁玉觞。
好个重阳,
落帽龙山上。
十月万木枯,
早梅疏,
天气小春十月初。
酒频沽,
橙羡刳。
暖阁红炉,
胜有风流处。
十一月暖律通,
应黄钟,
刺绣暗添一线功。
小帘栊,
斗帐中。
玉软香浓,
醉枕梅花梦。
十二月春未回,
雪成堆,
新酿瓮头泼绿醅。
恰传怀,
人早催。
赏罢红梅,
准备藏阄会。
唤玉蛾,
捧金波,
听遍四时行乐歌。
得蹉跎,
且快活。
万事从他,
醉倒和衣卧。
自适黄花开数朵,
翠竹栽些个。
农桑事上熟,
名利场中捋。
禾黍小庄科,
篱落棱鸡鹅。
五亩清闲地,
一枚安乐窝。
行呵,
官大忧愁大;
藏呵,
田多差役多。
忆别殷勤红叶诗,
冷淡黄花市。
清江天水笺,
白雁云烟字。
游子去何之,
无处寄新词。
酒醒灯昏夜,
窗寒梦觉时。
寻思,
谈笑十年事,
嗟咨,
风流两鬓丝。
戏题喜蛛丝漫占,
灵鹊声难验。
秋奁妆不忺,
夜烛花无艳。
愁月淡窥檐,
泪雨冷侵帘。
冉冉香消渐,
纤纤玉减尖。
口店口店,
念念心常玷;
厌厌,
渐渐病越添。
回省身离丹凤阙,
梦入黄鸡社。
桔槔地面宽,
傀儡排场热。
名利酒吞蛇,
富贵梦迷蝶。
蚁阵攻城破,
蜂衙报日斜。
豪杰,
几度花开谢,
痴呆,
三分春去也。
歌姬教坊驰名,
梨园上班,
院本诙谐,
宫妆样范。
肤若凝脂,
颜如渥丹,
香肩凭玉楼,
湘云拥翠鬟。
罗帕分香,
春纤换盏。
【紫花儿】扶彪煞东风桃李,
吸留煞暮雨房栊,
吃喜煞夜月阑干。
向尊席之上,
谈笑其间,
意思相攀,
且是娘剔透玲珑不放闲,
不枉了唤声妆旦。
尽可以雾幌云屏,
酒社诗坛。
【天净沙】眉儿初月弯弯,
鞋儿瘦玉悭悭,
脸儿孜孜耐看。
琵琶弦慢,
青衫泪点才干。
【尾】丽春园门外是浔阳岸,
最险是茶船上跳板。
一句话悔时难,
两般儿爱处拣。
第一折人道公门不可入,
我道公门好修行。
若将曲直无颠倒,
脚踏莲花步步生。
小生郓城县人氏,
姓孙名荣,
浑家姓郭,
是郭念人,
嫡亲的两口儿家属。
我在这衙门中做着个把笔司吏。
我许了这泰安神州三年香愿.今年第三年也。
这浑家要跟随将我去,
争奈小生平昔间软弱.泰安神州谎子极多,
哨子极广,
怎生得一人护臂跟随将我去方可。
大嫂,
你在家中安排下茶饭,
我去长街市上寻一个护臂,
走一遭去来。
孔目,
你寻了护臂,
早些儿来波。
这里也无人,
我心上只想着那白衙内,
和他有些不伶俐的勾当。
我已央人叫他去了,
只等来时,
自有说话。
衙内性儿乖,
把他叫将来。
说些私情话,
必定称心怀。
家住梁山伯,
平生不种田。
刀磨风刃快,
斧蘸月痕圆。
强劫机谋广,
潜偷胆力全。
弟兄三十六.个个敢争先。
某姓宋名江字公明,
绰号及时雨者是也。
幼生曾为郓州郓城县把笔司吏,
因带酒杀了阎婆惜,
被告到官,
脊杖六十,
迭配江州牢城。
因打此梁山经过,
有我八拜交的哥哥晁盖,
知某有难,
领偻儸下山,
将解人打死。
救某上山,
就共第二把交椅坐。
哥哥晁盖三打祝家庄身亡.众兄弟拜了某为头领。
某聚三十六大伙,
七十二小伙,
半垓来小偻儸,
寨名水浒,
泊号梁山。
纵横河港一千条,
四下方国八百里。
东连大海,
西接济阳,
南通钜野、金乡.北靠青、齐、兖、郓。
有七十二道深河港,
屯数百只战舰艨艟。
三十六万座宴楼台,
聚几千家军粮马革。
风高敢放连天人,
月黑提刀去杀人。
我有个八拜交的兄弟.姓孙,
是孔目。
许下泰安神州烧香三年,
烧了二年也。
今在是第三年,
问某讨个护臂的人。
小偻儸,
寨门窗望着,
若兄弟来时,
报复某知道。
理会的。
小生孙孔目的便是。
我离了家中,
瞒着我浑家,
则说街市上寻个护臂的人去。
我这里离梁山至近,
宋江哥哥是我旧交的朋友,
我问他讨一个护臂去。
可早来到也。
你们休放冷箭,
报复去,
道有孔目孙荣特地拜见哥哥来。
喏,
报的哥哥得知,
有孔目孙荣到此求见。
道有请。
请进。
哥哥,
多时不见,
受你兄弟两拜。
兄弟免礼。
此一来莫非为讨护臂么?
哥哥,
我则为这三年香愿,
今年是第三年也,
要带媳妇儿前去。
那泰安神州谎子极多,
哨子汉广,
特来问哥哥这里告一个护臂来。
学究兄弟,
这桩事难以点差。
小偻儸,
踏着山岗,
传着某的将令,
道三十六大伙,
七十二小伙,
半垓来小偻儸,
那一个好男子保着孙孔目上泰安神州烧香去?
可是有也是无?
理会的。
我出得这门去。
兀那三十六大伙.七十二小伙,
半垓来小偻儸,
那个好男子保着孙孔目上泰安神州烧香去?
可是有也是无?
有、有、有,
我敢去!
我敢去!
【正宫】【端正好】遮莫待渡关河,
登途径,
把哥哥直送上泰岳山城。
将我这夹钢斧绰清泉,
触白石蚩蚩的新磨净,
放心也,
我和那合死的官军并。
报复去,
道有山儿李逵来了也。
喏,
报得哥哥得知,
有山儿李逵来了也。
着他过天。
着过去。
宋江哥哥喏,
学究哥哥,
喏,
你兄弟来了也。
兄弟,
有个客人在此.你和他厮见咱。
你兄弟知道。
客人喏。
是人也那是鬼?
兄弟休惊莫怕,
则他是第十三个头领,
山儿李逵。
这人相貌虽恶.心是善的。
【滚绣球】我这里见客人,
将礼数迎.把我这两只手插定。
哥也,
他见我这威凛凛的身似碑亭,
他可惯听,
我这莽壮声?
唬他一个痴挣,
唬得荆棘律的胆战心惊。
哥也,
他不怕我别的,
他见我风吹的龌龊是这鼻凹里黑,
他见我血渍的臜是这衲袄腥,
审问个叮咛。
山儿,
这桩事我还不曾点差,
你可是要公?
只你这个名字不好,
谁不知你是李逵?
你更了名改了姓者。
哥也,
你兄弟去便去,
要改这名字怎的?
你改了者。
既要我改,
我改做山儿者波。
谁不知你是山儿?
改做李逵者波。
谁不知你是李逵?
你兄弟老爷、老娘家姓王,
改做王重义者波。
虽然更了名,
改了姓,
你这般茜红巾,
腥衲袄,
干红塔膊,
腿绷护膝,
八答麻鞋,
恰便似那烟薰的子路,
墨染的金刚。
休道是白日里,
夜晚间揣摸着你呵,
也不是个好人。
你兄弟打扮做庄家后生,
可是如何?
这等便堪可去,
只是那得庄家的衣服来?
有、有、有,
你兄弟下得山去、在那官道旁边一壁掩映着,
等那庄家过去:哥,
你那衣服借与我使一使儿。
那厮与我,
万事罢论;
他但说个不与,
我一只手揪住衣服领上,
一只手住脚腕,
滴溜扑摔个一字交。
阔脚板路着那厮胸膛,
举起我这夹钢板斧来,
觑着那厮嘴维鼻凹,
恰待砍下。
哥,
休道是衣服,
那厮连铁锄都与你兄弟了也。
【倘秀才】我今日改换了山寨的丑名,
我打扮做个庄家后生。
我着那捕盗官军摸不着我影,
忒搊杀,
好相争,
我和他斗迎。
山儿,
泰安神州,
天下英雄都在那里。
你休与人厮丢厮打,
做那打家截道杀人放火的勾当。
【伴读书】泰安州便有那千千丈陷虎池,
万万尺牢龙阱,
我和你待摆手去横行。
管教他抹着我的无干净,
保护得俺哥哥不许生疾病。
若是有差迟失了军中令,
哥也,
我便情愿纳下一纸儿军状为凭。
山儿,
你要写文书最好。
只是你输着甚么?
哥也,
您兄弟这一去,
保护得哥哥无是无非还家来。
若有些失错呵.我情愿输三两银子。
这个少哩。
哦,
我再做个东道,
请你那一班落保的都吃一个烂醉何如?
也还少哩。
罢、罢、罢,
我情愿输了这六阳魁首。
【笑和尚】你、你、你道我调着嘴不志诚,
我、我、我打着手多承领,
管、管、管他壮着胆无傒幸。
倘、倘、倘若是到泰安州败了兴,
敢、敢、敢指梁山誓不回程。
来、来、来,
我情愿输了我吃饭的这一颗头和颈。
山儿,
你便写得是了。
只要你下山去,
常忍事饶人者。
哥也,
假似有人骂您兄弟呢?
忍了。
有人唾在兄弟脸上呢?
揩了。
有人打你兄弟呵呢?
你也还他些。
还他这些儿?
少。
还他这些儿?
少。
还到这里怕做甚么?
可不打杀人也?
则要你把是和非少争竞些儿才好。
【耍孩儿】是和非谁共你闲相竞,
假若是买物件,
多和少也不和他争。
若有醉汉每骂我一千场,
哥也,
你写的是。
我只索忙陪着笑脸儿相迎。
那厮鼻中残涕望着我这耳根边喷,
那厮口内顽涎望着我面上零。
再不和他亲折证,
我只是吞声忍气,
匿迹潜形。
那泰安山神州庙,
有一等打擂台赌本事的,
要与人厮打。
你见他山棚上摆着许多利物,
只怕你忍不过,
就要厮打起来,
也不见得。
【一煞】有那等打擂台,
使会能,
摆山棚,
博个赢,
占场儿没一个敢和他争施逞。
拳打的南山猛虎难藏隐,
脚踢的北海皎龙怎住停。
我也只紧闭口不放些儿硬,
我只做没些本领,
再不应承。
如今你怎生打扮去才好?
【二煞】我将烟毡帽遮了眼睛,
粗布制缚了腿脡,
着谁人识破我乔行径?
孙孔目哥哥到那山上,
要点烛烧香,
回钱了愿,
都是你与他当值来。
他上山时,
我与他备点烛烧香的事;
下山时,
我与他供回钱了愿的情,
一步步跟随竟。
假似哥哥上马呵,
上马处,
就与他执鞭坠镫,
假似哥哥吃酒呵,
吃酒处,
就与他绰镟提觥。
那一个孙大嫂,
可也生得大有颜色,
只怕那一伙闲汉跟着他走,
不好意思。
【三煞】那大嫂年又青,
貌又整,
则被他一班儿恶少相缠定。
似这等天宽地荡的清平世,
怎容得女纵男淫泼贱精?
触犯我真无幸,
请大嫂轻轻移步,
和哥哥慢慢同行。
山儿,
我教道你一句话儿,
你听者,
是"恭敬不如从命"。
【哨篇】可便道"恭敬不如从命",
今日里奉着哥哥令。
若有人将哥哥厮欺负,
我和他两白日便见那簸箕星。
则我这两条臂拦关扶碑,
则我这两只手可敢便直钓缺丁。
理会的山儿性,
我从来个路见不平,
爱与人当道撅坑。
我喝一喝骨都都海波腾,
撼一撼赤力力山岳崩。
但恼着我黑脸的爹爹,
和他做场的歹斗,
翻过来落可便吊盘的煎饼。
便好道:"弓硬弦长断,
人强祸必随。
"你若保着孙孔目回来时,
我自有重赏。
小心在意,
则要你忍事饶人者!
哥哥,
你放心也。
【煞尾】我去阿,
两只手忙揪住巅险峰,
两只脚牢踏住村峭岭。
主张的我神州庙里身周正,
我可敢搬倒那嵯峨,
放心也,
哥,
这一座泰山顶。
李山儿与孙孔目去了也。
恐怕有失,
还该差神行太保戴宗尾着他去,
打探消息,
我们方好接应他。
这说的是。
小偻儸,
传令与神行大保戴宗,
着他星夜下山,
打听李山儿消息,
疾来回报者理会的。
孙孔目要护臂烧香,
李山儿怕惹事遭殃。
因此上差神行太保,
将消息早报取提防。
楔子妾身是孙孔目的浑家郭念儿的便是。
有孔目街市上寻护臂去了,
我瞒着他,
着人寻那白衙内来,
有紧要的说话。
可怎生这早晚还不见他来也?
五脏六腑刚是俏,
四肢八节却无才。
村入骨头挑不出,
俏从胎里带将来。
自家白赤交的便是,
官拜衙内之职。
我是那权豪势要之家,
打死人不偿命的。
有这孙孔目浑家是郭念儿,
和我两个有些不伶俐的勾当。
他着人来寻我,
我如今到他家里,
若是他夫主不在家,
我和他说几句话。
可早来到门首也。
孙孔日在家么?
这个是他来了。
孔目不在家,
你进来。
我着人寻你,
你在那里,
这早晚才来?
我也忙。
你唤我做甚么?
如今孙孔目同我要往泰安神州烧香去,
他说在火炉店里安下。
我有一计,
你便先去那里等着我。
我有两句儿唱,
你则听着,
我便道:"眉儿镇常扢皱",
你便唱"夫妻每醉了还依旧";
我叫"衙内",
你叫"念儿"。
我和你两个跳上马便走。
此计大妙。
你先到那里,
你便等着我;
我先到那里,
我便等着你。
若见了你呵,
跳上马牙不约儿赤便走。
衙内去了也。
这早晚孙孔目为甚不来?
兄弟,
来到我家门首也。
你过去与嫂嫂厮见咱。
哥也,
请嫂嫂厮见咱。
大嫂,
我寻了个护臂,
是王重义,
你和他厮见咱。
嫂嫂休怪,
恕生面少拜识。
呸,
脸脑儿恰似个贼。
你好歹口也,
他听着哩。
兀那厮告甚么?
大人,
我告着白衙内白赤交拐了我浑家去了。
望大人可怜见,
与小人做主。
他把良人妇女拐了,
则这等干罢?
那厮少不得车碾马踏,
该杀该剐。
这厮,
你怎么这等骂他,
假似他听得呢?
他有偌长耳朵?
这厮无礼,
拿枷来,
上了枷,
下在死囚车里去。
大人,
我是原告!
我这衙门里则枷原告。
你如今告谁?
我告白衙内。
你原来不认得白衙内?
则这便是白衙内。
原来他便是白衙内。
我告了关门状,
可着谁人救我那!
如何?
我道他来告状么。
如今把这厮下在死回牢里,
我直牢他,
他浑家便属了我。
凭着我这片好心肠,
天也与我条儿糖吃。
有福之人人服侍,
无福之人服侍人。
小可牢子便是。
今日该我当直。
有孔目孙荣下在死囚牢里。
不免拿他出来。
入牢先吃三十杀威棍。
大哥,
则望你脚镣手扭,
抬上匣床,
使上滚肚索,
拽、拽、拽。
你灯油钱也无,
免苦钱也无,
倒要吃着死囚的饭,
有这等好处?
你也带挈我去走走。
这里也无人。
山儿也,
事要前思,
免劳后悔。
当此一日,
小偻儸踏着山冈,
问了三声,
道"有好男子跟的孙孔目哥哥往泰安神州烧香去"。
你正是囊里盛锥,
失者自出。
我便道"我敢去,
我敢去"。
又立了军状,
在宋江哥哥跟前说下大言,
保护得孙孔目无事还家来。
若有些失错呵,
愿输项上这颗头。
同孔目下的山来,
到得火炉店内,
我和他草参亭上占房子去,
不知甚么人把大嫂拐了去了。
我说:"哥哥.你则在这里,
我不问那里赶上那厮,
夺得大嫂回来"。
我则赶他去了,
谁想那哥正告在刁了俺大嫂的白衙内根前,
如今把哥下在死囚牢里。
山儿也,
你有甚么面目见俺宋江哥哥?
我无计可使,
权打扮做个庄家呆后生,
提着这饭罐儿。
我怎能够入的那牢里去呵?
我自有个主意也。
【双调】【新水令】我可便为哥哥打扮个丑容仪,
有那等不认得我的,
他道我是个呆厮,
呆厮;
有那等认得我的,
他便道我那里是真呆厮,
倒是个真贼。
怎知道我是那家公明的兄弟?
可也自有咱心上事,
不许外人知。
将我这饭罐儿忙提,
山儿也,
可用着你那贼见识入牢内。
大哥,
那里是那牢哩?
高墙儿矮门,
棘针屯着的便是。
哦,
高墙儿矮门儿,
一周遭棘针屯着的便是。
多谢了大哥。
此间是牢门首也。
放下这饭罐儿,
我拽动这牵铃索。
山儿也,
你寻思波,
着那牢子便道:"你既是做庄家呆后生,
便怎生认得个是牵铃索?
"可不显出来了?
旁边儿有这半头砖,
我拾将起来,
我是敲这门咱。
叔待,
叔待,
你家里有人么?
甚么人?
敢是提牢官来了。
住着,
若是提牢官呵,
拽动这牵铃索。
可是甚么人打得这牢门冬冬的响?
我且开开这门看咱。
我打您个弟子孩儿。
叔待,
你为甚么打我那?
原来是个庄家呆厮。
【落梅风】我这里高声的叫,
叫到那五六口;
哥哥你便开门,
呆厮可便与哥哥支揖。
这呆厮好无礼也,
你怎么抱住我两只手臂?
我打这个弟子孩儿。
做甚么恶哏哏怒从你那心上起?
叔待,
呆厮不曾汤着你,
不索你没来由这般叫天吖地。
你是甚么人?
叔待,
孩儿每是个庄家。
你这庄家们倒会受用快乐。
等我替你寻。
叔待,
我先进来了也。
叔待,
你家里怎生这般黑洞洞的?
一个傻弟子孩儿!
休要呆着,
跟将我来。
叔待,
你家里人一定不老实,
可怎么高墙矮门儿,
一周遭棘针儿屯着?
呆厮,
跟的我来,
这是牢里。
呵、呵,
我怎知是牢里?
【归塞北】他前面引只,
我背后把他跟随。
我将这田地儿踏,
窝蛇儿来记,
呀!
谁知道一步步走入那棘针根底。
【雁儿落】-那坨儿里墙较低,
那坨儿里门不闭。
那坨儿里得空便,
那坨儿里无寻觅。
跟着我入牢里去。
【川拨棹】跟着他入牢内,
使尽我这贼见识。
哭哭啼啼,
切切悲悲。
则俺那孔目哥哥在那里?
你可也思量些甚饭食?
孔国哥哥,
哎哟,
唤我的是谁?
【七兄弟】我这里唤你,
倒问我是谁?
唤你的是王重义。
哎哟,
哥哥也。
兄弟也,
你在那里来?
休要大惊小怪的!
阁不住两眼忄西惶泪,
俺哥哥含冤负屈有谁知?
兀的不断送在高墙厚壁矮门内?
【梅花酒】哥,
这罪也自省的,
使不着你精细,
使不着你伶俐,
竟不知你甚日脱离?
告押衙作疑惑,
辨别个是和非。
有关防无势力,
把平人下在死田地。
【喜江南】呀;
俺哥哥又不是打家截道的杀人贼,
倒赔了个如花似玉的好娇妻,
送与你这倚权挟势白衙内。
到今朝这日,
才得我非亲是亲的送那碗饭儿吃。
你看这呆厮,
口里只管笃笃哺哺的说着许多说话。
既然有饭,
快拿将来喂他些罢。
叔待,
与俺哥哥些饭儿吃。
你喂饱饭便罢,
你怎么解他的手?
你休打波,
叔待,
不要斗我耍,
你将我的来波。
敢又是那一贯钞?
【归塞北】俺哥哥三朝的五日,
可便忍饿耽饥。
五六日不曾尝着水米,
常言道饥饱劳役。
权待,
你将我的来波。
【雁儿落】他烟支支的撒滞殢,
涎邓邓相调戏。
别无人则有你,
你这个神道是甚么神道?
这个是狱神。
你跪着我也跪着。
唱咱两个说取一个牙疼誓。
你为甚么也跪着神道,
要我说誓来?
【小将军】我恰才送些茶饭与俺哥哥且充饥,
你恰才开门时节,
你那头撞着我这头。
叔待,
有俫,
明白的把一张匙却插在这里。
这路大地下不是你个坌东西?
叔待,
我将你来跪了可便重还跪。
你便这一张匙打甚么不紧?
你喂你哥哥饭去。
哥哥,
你吃些儿波。
我吃不得了也。
哥哥不吃,
我自家吃兀那呆厮,
是甚么东西?
一罐子羊肉泡饭。
哥哥不吃,
我自家吃。
你哥哥这几日吃死回的饭;
他不吃。
拿来我吃。
你真个要吃?
管山的烧柴,
管水的吃水,
管牢的吃我脚后根。
这厮他倒伤着我,
将来我吃。
我随身带着这蒙汗药,
我如今搅在这饭里。
他吃了呵,
明日这早晚他还不醒哩。
叔待,
你吃,
你吃。
将来我吃。
叔待,
吹甚么哩?
将来,
我吹去了些砒霜、巴豆。
倒好饭儿。
乡里人家着得那花椒多了,
吃下去麻撒撒的。
哎哟,
麻撒撒的。
兀那牢子起来!
这厮麻倒了也,
到明日也还不醒哩。
我解放了俺哥哥,
则不俺哥哥一个人,
我把这满牢里人都放了。
我开开这门,
你每各自逃生去。
哥哥,
我指与你一条大路,
你一径先上梁山寨,
见俺宋江哥哥去。
我晚间杀了白衙内,
回来献功也。
【鸳鸯煞】这厮他两三番会使拖刀计,
咱安排下搭救哥哥智。
只在今日明朝,
得胜而归。
畅道天理难欺,
人心怎昧?
则他这肉眼愚眉,
把一个黑旋风爹爹敢来也认不得。
哎哟,
麻撒撒的。
第四折借坐衙内放告牌,
引得他人插状来。
专待国牢身死后,
方才做了永远夫妻大称杯。
自家白衙内的便是。
我将孙孔目下在死囚车中,
早晚便是死的人也。
俺夫妻永远团圆到老,
兀的不快乐杀我也!
正好饮酒,
争奈无有了。
我使的伴当去那同知家里取酒去,
这早晚怎生不见来?
自家山儿的便是。
我昨日救了俺孙孔目哥哥,
今夜晚间杀白衙内。
我打扮做个祗候人,
提着这瓶酒,
我则能够到那厮根前,
我自有个主意。
天色晚了也,
行动些,
行动些。
【中吕】【粉蝶儿】酒果做缘由,
安排下这场歹斗,
两事家不肯干休。
打这厮,
损别人,
安自己,
他直吃到上灯前后。
猛可里抬头,
不觉的助杀气冷风吹透。
【醉春风】我想那一个滥如猫,
这一个淫似狗。
端的是泼无徒贼子,
更和着浪包娄,
出尽了丑、丑。
情理难容,
杀人可恕,
怎生能够。
兀的不是酒?
放下酒,
你自出去。
这厮赶将我出来,
我则在这窗儿外听着,
看他说甚么。
行内,
你坐着,
我去看些好菜蔬来,
再吃酒哩。
泼弟子,
你认得我么?
则我是王重义。
休言语,
但开口脖子上则一刀!
好汉挠我性命。
【上小楼】不要你将没作有,
则要你贪花恋酒。
我则见那一来一往,
一上一下,
摆脑摇头。
则为你这个不识羞,
和那个贼禽兽,
双双的成就。
我不杀你,
你可唱波。
唱甚么那?
可唱你那"眉儿镇常扢皱"。
我把这一颗头且放在这里,
我可杀白衙内去。
这厮醉了,
我怎么肯不由不暗杀了这厮?
不免将冻酒喷醒他来,
我。
慢慢的杀他未迟。
盖了天窗,
猫溺下尿来了。
做见正末科,
云你是谁?
【幺篇】争知道他在我面前,
不提防我在他背后。
只见他手脚张狂,
左右拦当,
何处奔投?
则为这吃剑头,
送得俺哥哥牢内囚,
风也不透。
我不杀你,
你唱波。
着我唱甚么?
可唱你那"夫妻每醉了还依旧"。
我把两颗头都拿将来,
做一搭里放者。
再将他衣服上扯下一块来,
捻做个纸捻,
去腔子里蘸着热血,
在白粉壁上写道:是宋江手下第十三个头领黑旋风李逵杀了这白衙内来。
从来白衙内,
做事忒狡猾。
拐了郭念儿,
一步一勾搭。
恼犯黑旋风,
登时人性发。
随你问旁人,
该杀不该杀?
写是写了,
不免将着这二颗头,
到梁山油上宋江哥哥根前献功去来。
【小梁州】谁着你一世为人将妇女偷,
见不得皓齿星眸,
你道有闲茶浪酒结绸缎,
天缘楱,
不枉了好风流。
【幺篇】虽则是婚姻注定前生有,
到的我黑爹爹一笔都匀。
那里也月下客,
冰上叟,
多管是杀人的领袖,
俺如今回去见宋江哥哥,
他问道:"山儿,
你那泰安州的事怎么了?
"我可也不说别的,
则献上这血沥沥两颗活人头!
某乃宋江是也。
因为神行太保戴宗打探李山儿消息,
说孙孔目兄弟到得泰安神州庙半山里草参亭子上,
回来早不见了他的浑家,
元来是被白衙内拐骗去了。
想这厮是个有权有势的人,
李山儿一个如何近傍得他?
为此与吴学究星夜领一枝人马前来接应。
幸喜孙孔目兄弟已先来了,
单不知李山儿的下落。
大小偻儸,
作速与我赶上去者。
兀那来的军马不是我宋江哥哥也?
那挑着两个人头的不是李山儿么?
俺李山儿献功来!
【满庭芳】奉哥哥元戎帅首,
着我山儿、孔目,
同去泰岳神州。
又谁知草参亭上刚回后,
早不见了泼贼淫囚。
元来他与白衙内呵,
他两个笑吟吟成双做偶,
背地里悄促促设计施谋。
他可设甚计谋来?
比时孙孔目哥哥赶上去,
正要寻个大衙门告他下来,
岂知白衙内那厮早借一座大衙门坐着,
专等他来告状,
就一把拿住,
发下死回牢里。
指望将他禁死了,
与他浑家做了永远夫妻,
可不好那。
专等待来追究,
便将他牢监固守,
只落得尽场儿都做了鬼胡由。
我想当日在哥哥根前立下军政文书,
若不救的孙孔目出来,
岂不怕输了我李山儿这一颗头那?
【十二月】因此上装一个送饭的沾亲带友,
那一个管牢的便不乱扯胡揪。
他见了咱拿着的是饭羹羊肉,
就待要一气儿呷上两盏三瓯。
他怎知道下的有砒霜巴豆,
但吃着早麻撒撒,
害得个魄丧魂丢。
【尧民歌】那时节先打发了孙家孔目出牢囚,
我就直到他衙门里面报冤仇。
只见他两个醉中情意正相投,
更遇着我为他取到沽来酒。
清也波讴,
清讴乐未休,
只这两句是他死时候。
他每两个唱着的是么曲儿,
你就杀了他来?
当日那淫妇奸夫暗地期约,
一个唱道"眉儿镇常扢皱",
一个唱道"夫妻每醉了还依旧",
两个跳上马,
牙不约儿赤便走。
今日撞着俺黑爹爹李山儿,
一把揪住头髻,
按翻地上,
着他仍旧唱这两句曲儿。
声未绝口,
早磕擦的一板斧一个,
劈下头来。
【随尾】他、他、他,
也会一骑马双驮着走,
怎知俺两板斧劈下了头。
这都是亲身作业亲身受,
不枉了立军状的山儿果应了口。
今日枭了奸夫、淫妇之首,
都是李山儿之功也。
小偻儸,
将此两个首级挂号梁山泊前,
警谕众庶。
一面就忠义堂上,
窨下酒,
卧番羊,
与孙孔目、李山儿共做一个庆喜筵席者。
白衙内倚势挟权,
泼贱妇暗合团圆。
孙孔目反遭缧绁,
有口也怎得伸冤?
黑旋风拔刀相助,
双献头号令山前。
宋公明替天行道,
到今日庆赏开筵。
题目及时雨单责状正名黑旋风双献功
小则小偏能走跳,
咬一口一似针挑,
领儿上走到裤儿腰。
眼睁睁拿不住,
身材儿怎生捞?
翻个筋斗不见了。
翠楼红袖倒金壶,
春色满皇都。
夜阑地烧银烛,
那其间多少欢娱。
薄利虚名间阻,
俏风格以此消疏。
【乔牌儿】这番本实虚,
不合惹题目。
俊禽着网惜羽,
忍不住自喑咐。
【天仙子】棘里兔,
难配扑天鹄。
馋眼痴心,
看之不足。
猛可里见姨夫,
败坏风俗。
好花怎教他做主,
不辨贤愚。
【离亭宴煞】锦笺空写多情句,
枉可惜口谈珠玉。
假做苏卿伴侣,
被冯魁已早图谋。
使尽心,
才得悟,
则不如将取孛兰便数。
咱看上脸儿甜,
止不过钞儿苦。
楚阳台远暮云遮,
烟水恨连叠。
沈郎多病腰肢怯,
喜相逢可惯离别。
悄悄鸳帏惭冷,
薄怯怯绣衾空设。
【乔牌儿】雁声不断绝,
砧韵无休歇。
戍楼残角声凄切,
品梅花三弄彻。
【新水令】兽炉香冷篆烟斜,
对银半明不灭。
愁万种,
恨千叠。
几口儿长吁,
怎支吾这一夜。
【搅筝琶】空摧扌颠,
直恁信音绝。
欲寄相思,
凭谁人话说。
除纸笔,
带喉舌,
短叹长嗟。
不流泪料来心似铁,
寸肠千结。
【离亭宴煞】难睚漏水如年夜,
正值着暮秋时节。
坐不稳自敝自焦,
睡不着不宁不帖。
寒雁哀,
寒蛩切,
忽聚散阶前落叶。
却是那透户一帘风,
穿窗半弯月。
夜阑深院暮寒加,
愁听漏声多。
银台画烛烧残蜡,
伴离人心绪杂咱。
有分红愁绿惨,
无心赏白洒黄花。
【搅筝琶】《阳关》罢,
香脸褪残霞。
针线慵拈,
匙杓倦把。
和泪盼雕鞍,
目断天涯,
幽雅。
离添病人憔悴煞,
瘦得来不似人家。
【乔牌儿】料应薄幸他,
别却志诚话。
俺看他歹处无纤恰,
他于人情分寡。
【沉醉东风】全不想对月拈香剪发,
指神誓奠酒浇茶。
信口开,
连心耍,
向娼门买行踏。
但有半句儿真诚敬重咱,
无样般相思报答。
【离亭宴煞】早是可曾经心绪愁牵挂,
又逢暮秋潇洒。
恰不听寒蛩唧唧,
又听的寒雁哑哑。
傍枕衾,
临床榻,
暂合眼一时半霎。
又听的疏雨洒窗纱,
西风弄檐马。
离情万金良夜霎时欢,
犹恨不松宽。
停延初试春风面,
便安排病沈愁潘。
从寄巧歌《金缕》,
娇羞半掩霜纨。
【新水令】乐昌妆镜破双鸾,
今古恨短长亭畔。
两下里几多般,
受过的凄凉被俏萦占。
分明少个莺花伴,
奈今生缘分浅,
凉打叠起更休算。
【搅筝琶】夕阳外,
山隐隐水漫漫。
似恁的凄凉,
如何倒颠。
终有日相逢,
心苦眉攒。
憔悴了玉容谁是管,
越不成烟爨。
【离亭宴煞】后期远约今秋判,
那其间甚娘情款。
受儿度枕冷衾寒,
捱几宵月苦风酸。
酒满斟,
他亲劝,
先摘得都无少半。
本待一饮不留残,
到被别离泪添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