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代的诗,元代古诗全集,元代诗集,元代诗辞古诗大全
花开人正欢,
花落春如醉。
春醉有时醒,
人老欢难会,
一江春水流,
万点杨花坠。
谁道是杨花?
点点离人泪!
回首有情风万里,
渺渺天无际。
愁共海潮来,
潮去愁难退,
更那堪晚来风又急!
屈指数春来,
弹指惊春去。
蛛丝网落花,
也要留春住。
几日喜春晴,
几夜愁春雨。
六曲小山屏,
题满伤春句。
春若有情应解语,
问着无凭据。
江东日暮云,
渭北春天树,
不知那答儿是春住处?
有意送春归,
无计留春住。
明年又着来,
何似休归去?
桃花也解愁,
点点飘红玉。
目断楚天遥,
不见春归路。
春若有情春更苦,
暗里韶光度。
夕阳山外山,
春水渡傍渡,
不知那答儿是春住处?
胖妓夜深交颈效鸳鸯、锦被翻红浪。
雨歇云收那情况,
难当:一翻翻在人身上,
偌长偌大,
偌粗偌胖,
压扁沈东阳。
春寒春风料峭透香闺,
柳眼开还闭。
南陌蓑针不全翠,
恨芳菲,
上林花瘦莺声未。
云兜香冷,
乌衣何处?
寒勒海棠迟。
漏尽铜龙,
香消金凤,
花梢弄,
斜月帘栊,
唤醒相思梦。
【混江龙】绣帏春重,
趁东风培养出牡丹丛。
流苏斗帐,
龟甲屏风。
七宝妆奁明彩钿,
一帘香雾袅薰笼;
慢卷起金花孔雀,
锦屏开绿水芙蓉。
鸦翅袒金蝉半妥,
翠云偏朱凤斜松,
眉儿扫杨柳双弯浅碧,
口儿点樱桃一颗娇红;
眼如珠光摇秋水,
脸如连花笑春风。
鸾钗插花枝蹀躞,
凤翘悬珠翠玲珑;
胭脂蜡红腻锦犀盒,
蔷薇露滴注玻璃瓮。
端详了艳质,
出落着春工。
【油葫芦】鸾镜光函百炼铜,
端详了这玉容。
似嫦娥出现广寒宫,
衬桃腮巧注铅华莹,
启朱唇呵暖兰膏冻。
着粉呵则太白,
施朱呵则太红。
鬓蝉低娇怯香云重,
端的是占断绮罗丛。
【天下乐】半点儿花钿笑靥中,
娇红,
酒晕浓,
天生下没褒弹的可意种。
翰材才咏不成,
丹青笔画不同,
可知道汉宫画爱宠。
【那吒令】露春纤玉葱,
扫眉尖翠峰,
清香含玉容。
整花枝翠丛,
插金钗玉虫。
褪罗衣翠绒,
缕金妆七宝环,
玉簪挑双珠凤,
比西施宜淡宜浓。
【鹊踏枝】你是看翠玲珑,
玉玎王東,
一步一金莲,
一笑一春风。
梳洗罢风流有万种,
殢人娇玉软香融。
【寄生草】他生的倾城貌,
绝代容,
弄春情漏汇的秋波送,
秋波送搬斗的春山纵,
春山纵勾引的芳心动。
鬓花腮粉可人怜,
翠衾鸳枕和谁共。
【幺】情尤重,
意转浓,
恰相逢似晋刘晨误入桃源洞,
乍相逢似楚巫娥暂赴阳台梦,
害相思似庾兰成愁赋香奁咏。
你这般玉精神花模样赛过玉天仙,
我待要锦缠头珠络索盖下一座花胡同。
【金盏儿】脸霞红,
眼波横。
见人羞推整双头凤。
柳情花意媚东风。
钿窝儿里粘晓翠,
腮斗儿上晕春红。
包藏着风月约,
出落着雨云踪。
【后庭花】绣床铺绿剪绒,
花房深红守宫。
豆蔻蕊梢头嫩,
绛纱香臂上封。
恨匆匆,
寻些儿闲空,
美甘甘两意通,
喜孜孜一笑中。
【六幺序】几时得鸳帏里锦帐中,
愿心儿折桂乘龙。
怎能够鱼水相逢,
琴瑟和同,
五百年姻眷交通。
顺毛儿扑撒上丹山凤,
点春罗一点香娇,
莺雏燕乳欢宠,
莺花烂熳,
云雨溟濛。
【幺篇】云鬓鬅松,
星眼朦胧,
锦被重重,
罗袜弓弓,
粉汗溶溶。
那些儿风流受用,
兀的不两意浓。
言行功容,
四德三从,
孟光合配梁鸿,
怎教他齐眉举案劳尊重,
俏书生别有家风。
金荷烧尽良宵永,
怜香惜玉,
倚翠偎红。
【赚煞】花月巧梳妆,
脂粉娇调弄,
没乱杀看花的眼睛,
更那堪心有灵犀一点通,
恼春光烂熳娇慵,
莫不是蕊珠宫天上飞琼。
走向瑶台月下逢。
比及他彩灯照梦,
且看咱隔墙儿窥宋,
俊庞儿娇怯海棠风。
竹风过雨新香,
锦瑟朱弦,
乱错宫商。
樵管惊秋,
渔歌唱晚,
淡月疏篁。
准备了今宵乐章,
怎行云不住高唐?
目外秋江,
意外风光,
环佩空归,
分付下凄凉。
相逢忘却余咱,
梦隔行云,
尽好诗夸。
江上人归,
宫中粉淡,
明月无涯。
从别却西湖酒家,
遇逋翁便属仙葩。
袜重霜华,
春色交加,
夜半相思,
香透窗纱。
问胸中谁有西湖?
算诗酒东坡,
清淡林逋。
月枕冰痕,
露凝荷泪,
梦断云裾。
桂子冷香仍月古,
是嫦娥厌倦妆梳。
春景扶疏,
秋色模糊,
若比西施,
西子何如?
凌波晚步晴烟,
太华云高,
天外无天。
翠羽摇风,
寒珠泣露,
总解留连。
明月冷亭亭玉莲,
荡轻香散满湖船。
人已如仙,
花正堪怜,
酒满金樽,
诗满鸾笺。
送春问东君何处天涯?
落日啼鹃,
流水桃花。
淡淡遥山,
萋萋芳草,
隐隐残霞。
随柳絮吹归那答?
趁游丝惹在谁家?
倦理琵琶,
人倚秋千,
月照窗纱。
赠曹绣莲薰吹吹醒横塘,
一派波光,
掩映红妆。
娇态盈盈,
香风冉冉,
翠盖昂昂。
一任游人竞赏,
尽教鸥鹭埋藏。
世态炎凉,
只恐秋凉,
冷落空房。
赵君锡再得雄君家阴德多多种,
重得读书郎。
掌中惊看,
隆颅犀角,
黛抹朱妆。
最堪欢处,
灵椿未老,
丹桂先劳。
他年须记,
于门高大,
车马煌煌。
书怀二首香奁名满青楼,
羽衣人在黄州,
罗帕春寒素手。
壮怀依旧,
水声淘尽诗愁。
白头多病维摩,
青大孤影姮娥,
相对良宵几何?
玉人留坐,
莺花十二行窝。
元夕金莲万炬花开.玉海千树香来,
灯中东风暮霭。
彩云天外,
紫箫人倚瑶台。
闺怨檀郎何处忘归?
玉楼小样别离,
十二阑干偏倚。
犬儿空吠,
看看月上荼蘼。
春夜深怀香捧金橙,
哀弦声断银筝,
宝鼎沉香火冷。
主人留听,
紫云娘白雪新声。
梅轩席上琼琼分外横枝,
真真月下吟诗,
谁寄东风半纸?
为传心事,
梅花雪气多时。
梅友元帅席上玉人笑拈琼枝,
白头醉写乌丝,
帘外新来燕子。
海棠春思,
倚阑睡醒环儿。
赤松道宫松边香煮雷芽,
杯中饭糁胡麻,
云掩山房几家?
弟兄仙话,
水流玉洞桃花。
浮雪楼夜坐月明今夜阑干,
云深何处关山?
万里青天醉眼。
倚楼长叹,
柳阴闲杀渔竿。
清明日郊行碧桃花下帘旌,
绿杨影里旗亭,
几处莺呼燕请。
马嘶芳径,
典衣索做清明。
江上嗈嗈落雁平沙,
依依孤鹜残霞,
隔水疏林几家。
小舟如画,
渔歌唱入芦花。
湖上分得诗字韵月香水影梅枝,
晴光雨色坡诗,
点检千红万紫。
年年春事,
西湖强似的施。
月夜倚阑月到天心,
隔墙风动花阴,
一刻良宵万金。
宝筝闲枕,
可怜少个知音。
鲁卿度中青苔古木箫箫,
苍云秋水迢迢,
红叶山斋小小。
有谁曾到?
探梅人过溪桥。
代马诉冤世无伯乐怨他谁?
干送了挽盐车骐骥。
空怀伏枥心,
徒负化龙威。
索甚伤悲,
用之行舍之弃。
【驻马听】玉鬣银蹄,
再谁想三月襄阳绿草齐。
雕鞍金辔,
再谁收一鞭行色夕阳低。
花间不听紫骝嘶,
帐前空叹乌骓逝。
命乖我自知,
眼见的千金骏骨无人贵。
【雁儿落】谁知我汗血功?
谁想我垂僵义?
谁怜我千里才?
谁识我千钧力?
【得胜令】谁念我当日跳檀溪,
救先主出重围?
谁念我单刀会随着关羽?
谁念我美良川扶持敬德?
若论着今日,
索输与这驴群队!
果必有征敌,
这驴每怎用的?
【甜水令】为这等乍富儿曹,
无知小辈,
一概地把人欺。
一地里快蹿轻踮,
乱走胡奔,
紧先行不识尊卑。
【折桂令】致令得官府闻知,
验数目存留,
分官品高低。
准备着竹杖芒鞋,
免不得奔走驱驰。
再不敢鞭骏骑向街头闹起,
则索扭蛮腰将足下殃及。
为此辈无知,
将我连累,
把我埋没在蓬蒿,
失陷污泥。
【尾】有一等逞雄心屠户贪微利,
咽馋涎豪客思佳味。
一地把性命亏图,
百般地将刑法陵迟。
唱道任意欺公,
全无道理。
从今去谁买谁骑?
眼见得无客贩无人喂。
便休说站驿难为,
则怕你东讨西征那时节悔!
传心素,
托简书,
问春归欲归何处?
送春词不题风共雨,
止埋怨落花飞絮。
贪新酿,
趁晚凉,
笑相呼凭肩歌唱。
最多情女郎心外想,
打鸳鸯采莲湖上。
萦心事,
惹恨词,
更那堪动人秋思。
画楼边几声新雁儿,
不传书摆成个愁字。
年华尽,
腊味醇,
睡不温晓寒成阵。
折梅花不传心上人,
村煞我陇头春信。
咏所见人如玉,
鬓似云,
动春心半含娇俊。
近装奁懒将花貌匀,
旋窝儿粉香成晕。
酒散旗亭散,
歌韵歇,
暖风轻柳摇台榭。
杏花墙夕阳春去也,
马蹄香宝鞍敲月。
效香奁体惚蝉鬓,
怯镜鸾,
雁声寒不禁肠断。
碧纱窗夜长鸳梦短,
怕黄昏一灯相伴。
对景海棠初雨歇,
杨柳轻烟惹,
碧草茸茸铺四野。
俄然回首处,
乱红堆雪。
【幺篇】恰春光也,
梅子黄时节,
映日榴花红似血。
胡葵开满院,
碎剪宫缬。
【挂搭沽序】倏忽早庭梧坠,
荷盖缺。
院宇砧韵切,
蝉声咽。
露白霜结,
水冷风高,
长天雁字斜,
秋香次第开彻。
【幺篇】不觉的冰澌结,
彤云布,
朔风凛冽。
乱扑吟窗,
谢女堪题,
柳絮飞玉砌。
长郊万里,
粉污遥山千叠。
去路赊,
渔叟散,
披蓑去,
江上清绝。
幽悄闲庭院,
舞榭歌楼酒力怯,
人在水晶宫阙。
【幺篇】岁华如流水,
消磨尽,
自古豪杰,
盖世功名总是空,
方信花开易谢,
始知人生多别。
忆故园,
漫叹嗟,
旧游池铺,
务做了狐踪兔穴。
休痴休呆,
蜗角蝇头,
名亲共利切。
富贵似花上蝶,
春宵梦说。
【尾声】少年枕上欢,
杯中酒好天良夜,
休辜负了锦堂风月。
九日山中白云与俱,
青山无数。
笑脱纱巾,
卧品琼箫,
醉解金鱼。
尽一壶,
酒再沽,
不知归路,
惜黄花翠微深处。
茅山书事蕉风半箑,
藤花一架。
剑气穿云,
丹光漏月,
饭颗蒸霞。
枣似瓜,
酒满斝,
仙翁留话,
鹤飞归隐居松下。
湖上松风满身,
莲花古寺。
凉月婵娟,
翠羽参差,
小屋茅茨。
酒醒时,
争赋诗,
西湖清思,
访孤山爱梅处士。
春思十五首屏山倦倚,
眉尖蹙翠。
怪煞书迟,
盼得人回,
又怕春归。
绣枕推,
初睡起,
忧心如醉,
问西国海棠开未?
春光未归,
佳人沉醉。
庭院深深,
杨柳依依,
燕子飞飞。
玉漏迟,
翠管吹,
绿情红意,
月儿高海棠初睡。
荒园数亩,
寒梅几树。
废沼鸣蛙,
疏篱吠犬,
夜月啼乌。
载乘舆,
槌画鼓。
兰舟何处?
泣西风翠芳人去。
东风酒家,
西施堪画。
打令续麻,
攧竹分茶,
傍柳随花。
不上马,
手厮把,
传情罗帕,
小红楼断桥直下。
寒潭玉龙,
仙山幺凤。
春到南枝,
人在西楼,
笛怨东风。
曲未终,
酒不空,
罗浮仙梦,
月黄昏暗香浮动。
离愁自解,
芳心无奈。
燕亸金钗,
翠冷罗鞋,
风去瑶台。
春又来,
花自开,
苏娘何在?
玉骢西涌金门外。
花开后土,
鹤鸣仙柱。
明月高楼,
临都老树,
落日平芜。
翠袖扶,
醉老夫,
金盘香露,
教吹箫玉人何处?
前程万里,
相思两地。
燕国天寒,
吴江月冷,
楚岫云迷。
绣幕围,
锦帐垂,
朱门深闭,
燕来也那人归未?
湘皋二妃,
瑶池相会。
不御铅华,
尽解红衣,
半露冰肌。
白凤飞,
翠盖攲,
玉簪斜坠,
粉云香一奁秋意。
谁家艳姝?
大然洛浦。
秒水芙渠,
春风笑语,
道样妆梳。
为交甫,
解佩珠,
花前相遇,
紫云深彩鸾仙去。
寒食禁烟,
寻芳人倦。
醉墨银笺,
新词罗扇,
小袖金鞭。
最可怜,
信杳然,
苍苔庭院,
想桃花去年人面。
阳关画图,
高唐词赋。
水远色沉,
节去蜂愁,
月冷鸾孤。
尽酒壶,
洒泪珠,
长亭西路,
鹧鸪啼夕阳红树。
云萍浪梗,
杨花心性。
半纸虚名,
万里修程,
一样离情。
搊锦筝,
合凤笙,
无心闲听,
为相思玉人成病。
云屏几宵?
华青一觉。
翠管声乾,
青写信杳,
玉蕊香销。
苏小小,
张好好,
千金买笑,
今何在玉容花貌?
西湖晚凉,
凭阑凝望。
人过莲船,
桥横柳浪,
酒卷荷觞云锦张,
水镜香,
波光摇荡,
鹭鸶儿钓鱼矶上。
赠千金奴杏桃腮杨柳纤腰,
占断他风月排场,
鸾凤窝巢。
宜笑宜颦,
倾国倾城,
百媚千娇。
一个可喜娘身材儿是小,
便做天来大福也难消。
檀板轻敲,
银烛高烧,
万两黄金,
一刻春宵。
赠钟继先高山流水少人知,
几拟的十铸子期。
继光贤既解其中意。
恨相逢何太迟,
示佳编古怪新奇。
想达士无地事,
录名公半是鬼,
叹人生不死何归?
相逢唤醒京华梦,
吴尘暗斑吟发。
倚担评花,
认旗沽酒,
历历行歌奇迹。
吹香弄碧。
有坡柳风情,
逋梅月色。
画鼓红船,
满湖春水断桥客。
当时何限俊侣,
甚花天月地,
人被云隔。
却载苍烟,
更招白鹭,
一醉修江又别。
今回记得。
再折柳穿鱼,
赏梅催雪。
如此湖山,
忍教人更说。
楔子白云朝朝走,
青山日日闲。
自家无运智,
只道作家难。
自家汴梁西关外人氏,
姓刘名天祥。
大嫂杨氏,
兄弟是刘天瑞,
二嫂张氏,
我根前无甚儿女,
止天瑞兄弟有小孩儿,
年三岁也,
唤做安住。
我那先娶的婆婆可亡化了?
这婆婆是我后娶的。
他根前带过一个女孩儿来,
唤做丑哥。
我这兄弟和李社长交厚,
曾指腹为婚。
李社长根前得了个女孩儿,
唤做定奴,
也三岁了,
他两个可是两亲家。
如今为这六料不收,
上司言语,
着俺分房减口。
足弟,
你守着祖业,
俺两口儿到他邦外府赶熟去来。
俺两个年纪高大,
去不的了。
哥哥知嫂嫂守着祖业,
我和二嫂引着安住孩儿。
趁熟走一遭去。
这等,
你与我请将李社长来者。
我便请去。
李亲家在家么?
谁唤门哩?
我开开这门。
原来是刘亲家,
有甚么话说?
俺哥哥有请。
亲家,
你来唤我,
莫不为分房减口之事么?
正是。
只因年岁饥歉,
难以度日,
如今俺兄弟家三儿。
待趁熟去也。
我昨日做下两纸合同文书,
应有的庄田物件房廊屋舍,
都在这文书上,
不曾分另。
兄弟三二年来家便罢,
若兄弟十年五年来时,
这文书便是大见证。
特请亲家到来,
做个见人也,
与我画个字儿。
当得,
当得。
东京西关义定坊住人刘天祥,
弟刘天瑞,
幼侄安住,
则为六科不收,
奉上司文书,
分房减口,
各处趁熟。
有弟刘天瑞,
自愿将妻带子,
他乡趁熟。
一应家私田产,
不曾分另。
令立合同文书二纸,
各收一纸为照。
立文书人刘天祥同亲弟刘天瑞,
见人李社长。
写的是。
等我画个字,
你两个各自收执者既有了合同文书,
则今日好日辰,
辞别了哥哥、嫂嫂,
引着孩儿,
便索长行。
亲家,
我此一去,
只等年成熟时便回家来,
你是必留这门亲事,
等我回时,
成就此事。
兄弟你出路去,
比不的在家,
须小心着意者。
有便频频的稍个书信回来,
也免的我忧念,
哥哥放心,
您兄弟去了也。
【仙吕】【赏花时】两纸合同各自收。
一日分离无限忧。
辞故里,
往他州。
只为这田苗不救,
可兀的心去意难留。
亲家,
俺兄弟去了也。
有劳尊重,
只是家贫不能款待。
惶恐,
惶恐!
这也不消,
在下就告回了。
正是:将军不下马,
各自奔前程。
第一折自家潞州高平县下马村人氏,
姓张名秉彝,
浑家郭氏,
嫡亲两口儿家属,
寸男尺女皆无,
颇有些田地庄宅。
因为东京六料不收,
分房减口。
近日有一人唤做刘天瑞,
引着他浑家也是张氏,
有个孩儿唤做安住,
今年三岁,
生的眉清目秀,
是好一个孩儿也。
我因见刘天瑞是个读书的人,
收留他在我店房中安下。
也是他的造化低,
谁想两口儿染成疾病,
一卧不起,
小二哥说他好生病重。
大嫂,
咱那里不是积福处,
你的旧衣服将着两件,
我的旧衣服也将着两件。
咱望他两口儿去来。
自家店小二的便是。
这是张秉彝家店房,
近新来有三口儿趁熟的,
到这店中安下,
不想他两口儿患病,
一日重似一日。
人说我穷,
他两个还比我穷。
莫说道他两口儿迎医服药,
连衣服也没的半片,
饭食也没的半碗,
怎么将养得这病好。
我如今不免扶持出来,
看看他气色。
嗨!
也可怜,
多分要呜呼了也。
自家刘天瑞。
自从离了哥哥、嫂嫂,
到这潞州高平县下马村张秉彝员外店中安下。
多蒙这员外十分美意,
并不曾将俺做那外人看待。
争奈自家命薄,
染了这场疾病,
一卧不起。
二嫂怎生是好也!
眼见的俺两口儿这病,
觑天远,
入地近,
无那活的人也!
【仙吕】【点绛唇】拙妇熬煎,
主家方便,
相留恋。
直着俺住到来年,
谁想天不从人愿。
【混江龙】俺则为人离乡贱,
强经营生出这病根源。
拙妇人女工勤谨,
小生呵农业当先。
拙妇人趁着灯火邻家宵绩纺,
小生呵冒着风霜大气晓耕田。
甘受些饥寒苦楚,
怎当的进退顿时迍邅。
现如今山妻染病,
更被他幼子牵缠。
回望着家乡路远,
知他是兄嫂高年。
好教我眼巴巴没乱杀难相见,
枉了也离乡背井,
落的个赤手空拳。
二哥,
我这穷命,
只在早晚了也。
你收拾这文书,
保重将息者。
可早来到店中也。
君子,
你那病体如何?
呀!
原来你浑家亡了也。
你如今也有些钱钞。
发送你的浑家么?
【油葫芦】量小生有甚人情有甚钱,
苦痛也波天。
则为那家私生受了二十年,
要领旧席铺停柩无一片,
要领好衣服妆裹无一件。
君子,
你不须烦恼。
我这里都已备下了也。
谢员外厮济惠,
谢员外肯见怜。
小生若不得员外呵。
则俺这人离财散央亲眷,
兀良谁赍发与我一根椽。
【天下乐】妻也,
知他是你命难逃我命蹇,
我想从也波前,
也是宿世缘,
将重孝不披轻孝来穿。
想着你恩共情,
想着你贞共贤,
我甘心儿与你驾灵车,
哭少年。
小二哥,
着人来抬的二嫂出城外,
拣个高原去处,
好好的埋葬了者。
员外,
我也送他一送。
你是个病人,
那里送的?
便不送也罢。
妻也,
我为着你呵。
【那吒令】念不出,
消灾的善言;
烈不得,
买路的纸钱;
我代你送出去。
怎敢劳动员外。
我可也放不下,
殃人的业冤。
一片心迷留没乱焦,
两条腿滴羞笃速战,
恰便似热地上蚰蜒。
【鹊踏枝】我甫抬身到灵柩边,
待亲送出郊原,
不觉的肉颤身摇,
眼晕头旋。
挪一步早前合后偃,
哎哟!
叫一声覆地翻天。
员外,
小生有句话敢说么?
你有甚么话?
你说。
小生东京义定坊居住,
哥哥刘天祥,
小生刘天瑞。
因为六料不收,
奉上司的明文,
着分房减口。
哥哥守着祖业,
小生三口儿在此趁熟。
当那一日,
立了两纸合同文书,
哥哥收一纸,
小生收一纸,
怕有些好歹,
以此为证。
只望员外广修阴德,
怎生将刘安住孩儿,
抬举成人长大。
把这纸合同文书,
分付与他,
将的俺两把儿骨殖,
埋入祖坟。
小生来生来世,
情愿做驴做马,
报答员外。
是必休迷失了孩儿的本姓也。
【柳叶儿】则被那官司逼遣,
他道是没收成千里无烟,
着俺分房减口为供膳。
因此上携宅眷,
撇家缘,
图一个苟活偷全。
元来你的家缘家计,
都在这一纸合同文字上哩。
【青哥儿】虽则是一张儿合同、合同文券,
上写着一家儿庄田宅院,
这便我久后归宗的证明显。
趁如今未丧黄泉,
叮咛你大德高贤。
等孩儿长大时年,
交付他收执依然。
遮莫杀颠沛流连,
休迷失水木根源。
这便是你张员外种下的福无边,
天须见。
我知道了。
等你孩儿长大成人,
交付与他,
回还你祖家去也。
员外,
俺那孩儿呵。
【寄生草】他目下交三岁,
你若抬举他更数年。
常则是公心教训诚心劝,
教的他为人谨慎于人善,
不许他初年随顺中年变。
俺便死也难忘你这天高地厚情,
员外你则可怜见,
小冤家少母无爹面。
君子,
你自挣□。
这都在我身上,
决不负你所托也。
员外,
我这一会儿不好了,
扶我外间里去罢。
【赚煞尾】不争我病势正昏沉,
更那堪苦事难支遣,
忙赶上头里的丧车不远,
眼见得客死他乡有谁祭奠?
儿也,
你若得长大成人呵。
你是必休别了父母遗言:将骨殖到梁园,
就着俺那祖父的坟前,
古树林峰好墓田。
员外,
则你便是我三代祖先,
我又无甚六神亲眷。
可怜见俺两房头这几口儿,
都不得个好团圆。
好可怜也!
他家三口儿来到我这里,
老两口儿都死了,
则留下这个小的,
刚交三岁。
他又无甚亲眷,
就留在我家中,
抬举的他成人长大,
着他回去本乡,
认了伯父、伯娘,
着他一家儿团圆,
也见的我久要不忘之意。
两口儿身亡实可怜,
留下孩儿尚幼年。
待他长大成人后,
须教骨肉再团圆。
第二折自从刘天瑞两口儿身亡之后,
又早过了十五年光景,
安住孩儿长成十八岁了也。
人都唤做张安住,
他却那里知道原不是我的孩儿。
我自小教他读书,
他如今教着几个村童。
时遇清明节届,
我到这坟上烈纸,
就今日和孩儿说这个缘故。
想他父亲遗言,
休迷失了孩儿本姓。
可早来到坟上也,
怎生不见我孩儿来?
自家张安住,
开着个学堂,
教几个蒙童过日。
今日清明节届,
父亲、母亲先往坟上去了,
我须走一遭去也呵。
【正宫】【端正好】我将着这一所草堂开,
聚几个蒙童训,
常则是对青灯黄卷埋身。
苦了我也十年窗下无人问,
何日得功名进?
【滚绣球】我可也为甚的甘受贫,
不厌勤,
抵多少策顽磨钝,
也只为不如人学做儒人。
指望待跃锦鳞,
过禹门,
才是俺男儿发愤,
终有日际会风云。
不枉了严亲教训能酬志,
须信道古圣文章可立身,
改换家门。
孩儿。
等不的你来,
俺和母亲先祭拜了也。
你如今从头的拜祖先咱。
有坟茔外边那个坟儿,
孩儿你也拜他一拜。
父亲,
墙外边那个坟儿,
常年家着您孩儿拜他,
可是俺家甚么亲眷?
父亲可说与孩儿知道。
孩儿也,
我说与你呵,
你休烦恼。
你不姓张,
本姓刘。
你是东京西关义定坊人氏,
你伯父是刘天祥,
你父亲是刘天瑞。
因为你那里六料不收,
分房减口,
你父亲带你到这里趁熟。
不想你父母双亡,
埋葬于此。
你父亲临终遗留与我一纸合同文书,
应有家私田产,
都在这文书上。
我抬举你十五年了,
孩儿也,
俺虽无三年养育之苦,
却也有十五年抬举之恩。
你则休生忘了俺两口儿也。
我不说之时恩不断,
说罢之时断了恩。
俺有朝一日身亡后,
谁是我的拖麻拽布人?
这等,
兀的不痛杀我也!
安住孩儿苏醒者。
【倘秀才】俺父亲口快心直怎隐?
您孩儿鼻痛心酸怎忍?
想着那冻饿死的爷娘,
兀的不痛杀人!
别了兄嫂,
离了家门,
养下这个毒害的子孙。
【呆骨朵】想着俺人亡家破,
留下这个儿生忿,
我直啼哭的地惨天昏。
不争将先父母思量,
又怕俺这老爷娘议论。
则道把十月怀耽想,
可将这数载情肠尽。
嗨!
他亲的则是亲。
他道亲的则是亲,
我怎肯知恩不报恩?
父亲、母亲,
您孩儿则今日就请起这两把骨殖,
回家乡去。
见了伯父、伯娘,
将骨殖埋入祖坟,
您孩儿得来侍奉。
未知父亲意下如何?
孩儿,
则今日可便埋葬你父母去罢。
【倘秀才】待奉着俺先人的教训,
怎敢道别了家尊的义分,
您孩儿两下里爷娘一样的亲。
怎敢道分真假,
辩清浑,
天地也就着俺亡家丧身。
【滚绣球】想当日盘缠无一文,
遗留托二亲,
痛杀我也命绝禄尽,
谢父亲,
将您孩儿抬举成人。
离了这潞州下马村,
早来到东京义定门,
将俺这骨殖埋殡,
认了伯父伯娘呵,
您孩儿便索抽身。
先安定了俺这十五年无主亡魂魄,
回来报答你一双的高年养育恩,
怎避的艰辛。
孩儿也,
你去则去,
可休不回来。
可怜见俺老两口儿,
无儿无女,
思想杀您也。
这的是合同文书,
孩儿,
你收执了者。
孩儿,
你是必早些儿回来。
怎不教我悲啼痛苦,
想起来似刀剜肺腑。
你若葬了生身爷娘,
是必休忘了你养身的父母。
【倘秀才】远远望高山隐隐,
近近听黄河滚滚,
我则见段段田灯接远村。
到祖宅,
造亲坟,
尽了我这点儿孝顺。
哎!
似这等走,
几时得到!
你也行动些个。
【滚绣球】这般担呵我生怕背了母亲,
这般提呵又则怕背了父亲,
好着俺孝心难尽,
做不得郭巨、田真。
兀的不厌掉魂,
唬煞人,
原来是至诚的天顺,
可又早动鬼惊神。
曾闻的古来孝子担继母,
感得闷林两处分,
俺今日也脚底生云。
则今日便索回俺那家乡去也。
【煞尾】披星带月心肠紧,
过水登山脚步勤。
意急不将昼夜分,
心愁岂觉途路稳。
痛泪零零雨洒尘,
怨气腾腾风送云。
客舍青青柳色新,
千里关山劳梦魄。
归到梁园认老亲,
恁时节才把我这十五载流离证了本。
第三折妾身刘天祥的浑家。
自从分房减口,
二哥、二嫂、安住,
他三口儿去了,
可早十五年光景也。
我这家私,
火焰也似长将起来,
开着个解典铺。
我带过来的女孩儿,
如今招了个女婿。
我则怕安住来认,
若是他来呵,
这家私都是他的,
我那女婿只好睁着眼看的一看,
因此上我心下则愁着这一件。
今日无甚事,
在这门首闲立着,
看有甚么人来。
自家刘安住是也。
远远望见家乡,
惭愧,
可早来到也呵。
【中吕】【粉蝶儿】远赴皇都,
急煎煎早行晚住,
早难道神鬼皆无。
我将饭充饥,
茶解渴,
纸钱来买路。
历尽了那一千里程途,
几曾道半霎儿停步。
【醉春风】俺心儿里思想杀老爷娘,
则待要墓儿中埋葬俺这先父母。
一会家烦恼上眉头,
安住到大来是苦,
苦!
我则道孤影孤身,
流落在他州他县,
惭愧也,
不想还认了这伯娘伯父。
我问人来,
这里便是刘天祥伯父家,
且放下这担儿者。
老娘,
借问一声:这里可是刘天祥伯父家么?
便是,
你问他怎的?
原来正是俺伯娘。
甚么伯娘?
这小的好诈熟也。
【红绣鞋】他、他、他,
可也为甚么全没那半点儿牵肠割肚?
全没那半声儿短叹长吁?
莫不您叔嫂妯娌不和睦?
伯娘,
俺伯伯那里去了?
甚么伯伯?
我不知道。
伯伯可又无踪影。
伯娘那里紧支吾,
可教我那搭儿葬俺父母?
伯娘,
则我就是您侄儿刘安住。
你说是十五年前趁熟去的刘安住么?
你父亲去时有合同文书来,
您有这合同文书便是真的,
无便是假的。
伯娘,
这合同文书。
有、有、有。
【普天乐】我意慌速,
心犹豫,
若无显证,
怎辩亲疏?
争奈我不识字?
如何?
伯娘可也不会读,
将去着伯父亲身觑。
好一个贤达的伯娘也,
我错埋怨了他。
他元来是九烈三贞贤达妇,
兀的个老人家尚然道出嫁从夫。
呀!
伯娘入去了,
可怎么这一晌还不见山来?
我早猜着了也。
一来是收拾祭物,
二来是准备孝服,
第三来可是报与亲属。
自从俺天瑞兄弟,
三口儿一去十五年,
并无音信。
我则看着那刘安住孩儿,
知他有也是无。
我偌大家私,
无人承受,
烦恼的我眼也昏了,
耳也聋了。
兀那小的,
你是谁家的?
在我门首走来走去的?
我又不在你家门首,
我这里是认亲眷的,
干你甚么事?
不是我家门首,
可是谁家门首?
那壁敢是刘天祥伯伯么?
则我便是刘天祥。
伯伯请上,
受您侄儿几拜。
【迎仙客】因歉年趁熟上,
别家乡临外府。
怎知道命儿里百般无是处。
先亡了俺嫡亲的爷娘,
守着这别人家父母。
整受了十五载孤独,
你叫做甚么名字?
则俺呵,
便是您作儿刘安住。
你那里见刘安住来?
则我便是刘安住。
婆婆,
你欢喜咱,
俺刘安住孩儿回家来了也。
甚么刘安住?
这里哨子每极多,
见咱有些家私,
假做刘安住来认俺。
他爷娘去时,
有合同文书,
若有便是真的,
无便是假的。
婆婆也道的是。
我出去问他。
刘安住,
你去时节有合同文书,
你将的来我看。
有文书来,
适才交付与伯娘了也。
婆婆,
休斗我耍,
我问刘安住来,
他道你拿着文书了也。
我不曾拿。
刘安住,
婆婆道他不曾拿。
孩儿也,
你等我来波,
怎么就与了他?
【石榴花】俺一生精细一时粗,
直恁般不晓事忒糊涂。
则他那口如蜜钵说从初,
并无间阻,
索看文书。
我则道是亲骨血这搭儿里重完聚,
一家儿世不分居。
我将这合同一纸慌忙付,
倒着俺做了扁担脱两头虚。
【斗鹌鹑】我将那百诈的虔婆,
错认做三移孟母。
我又不索您钱财,
又不分您地土。
只要把无主的亡灵归墓所,
你可也须念兄弟每如手足。
便做道这张纸为有为无,
难道我姓刘的不亲不故。
父亲、母亲,
兀的不痛杀我也!
【上小楼】想着俺劬劳父母,
遇了这饥荒时务。
辞着兄嫂,
引着妻男,
趁着丰熟。
怎知道寿短促,
命苦毒,
再没个亲人看顾,
闪的这两把骨殖儿不着坟墓。
【幺篇】伯娘你也忒狠酷,
怎对付!
则待要瞒了侄儿,
背了伯伯,
下了埋伏。
单则是他亲女,
和女夫,
把家缘收取,
可不俺两房头灭门绝户?
安住孩儿,
你那合同文书委实在那里也?
恰才是伯娘亲手儿拿进去了。
这个说谎的小弟子孩儿,
我几曾见那文书来?
伯娘,
休斗您孩儿妥。
你恰才明明的拿进去,
怎说不曾见?
我若见你那文书,
着我邻舍家害疔疮。
婆婆。
你若是拿了,
将来我看。
这老儿也糊突。
这纸文书,
我要他糊窗儿?
有甚么用处?
这厮故意的来捏舌,
待诈骗咱的家私哩。
伯伯,
您孩儿不要家财,
则要傍着祖坟上埋葬了俺父母这两把儿骨殖。
我便去也。
老的,
你只管与他说甚么?
咱家去来。
认我不队我便罢,
怎么将我的头打破了?
天那!
谁人与我做主咱!
老汉李社长是也。
打从刘天祥门省经过,
看见一个后生,
在那里啼哭,
不知为何?
我问他波。
这小的,
你是甚么人:我是十五年前趁熟去的刘天瑞儿子刘安住,
是谁打破你头天?
这不干我伯父事,
是伯娘不肯认我,
拿了我合同文书,
抵死的赖了,
又打破我的头来。
刘安住,
你且省烦恼。
你是我的女婿,
我与你做主。
【满庭芳】谢得你太山做主,
我是他嫡亲骨血,
又不比房分的家奴。
将骨殖儿亲担的还乡,
故走了些偌远程途。
你道俺那亲伯父因何致怒,
赤紧的打尧婆先赚了我文书。
难道不认就罢了?
我可也难回去,
但能勾葬埋了我父母,
将安住认不认待何如?
刘天祥的老婆婆无礼也,
我与你说去。
刘天祥开门来,
开门来。
谁唤门哩?
刘天祥,
你甚么道理?
你亲侄儿回来,
你认他不认他便罢,
怎生信着妻言,
将他头都打破了?
这个社长,
你不知他是诈骗人的,
故来我家里打诨。
他即是我家侄,
当初发曾有合同文书,
有你画的字,
有那文书便是刘安住。
你说的是。
兀那小的,
你是刘安住,
你父母曾有合同文书么?
是有来,
恰才交付与伯娘了也。
刘大嫂,
元来他有文书,
是你拿着去了。
我若拿了他文书,
我吃蜜峰儿的屎。
且休问他文书,
则问他那小的,
你父亲那里人氏?
姓甚名谁?
为何出外?
说的是便是刘安住。
兀那小的,
你既是刘定住,
你父亲那里人氏?
姓甚名谁?
为何出外?
说的是便是刘安住。
兀那小的,
你既是刘安住,
你父亲那里人氏?
姓甚名谁?
因何出外?
说的是便是刘安住,
说的不是便不是刘安住?
听您孩儿说来:祖居汴梁西关义定坊,
住人刘天祥,
弟天瑞,
侄儿安住,
年三岁。
则为六料不收,
上司明文,
着俺分房减口,
各处趁熟。
有弟天瑞,
自愿带领妻儿他乡趁熟,
一应家私田产,
不曾分另。
今立合同文书二纸各收一纸为照。
立合同文书人刘天祥,
同立文书刘天瑞,
保见人李社长。
不期父母同安住趁熟,
到山西潞州平县下马村张秉彝家店房中安下,
父母染病双亡,
有张秉彝抬举的我成人长大。
我如今十八岁了,
提着俺父母两把骨殖儿,
来认伯父。
谁想伯娘将合同文书赚的去了,
伯伯又不肯认我,
倒打破了我的头。
这等冤枉,
那里去分诉也!
再不消说,
正是我女婿刘安住。
这个社长,
你好不晓事,
是不是不干你事。
关上门,
老的,
咱家里来,
这个老虔婆,
使这等见识,
故意不认他。
现放着大衙门,
我引的你告状去来。
老夫包拯是也。
西延边赏军回还,
到这汴梁西关里,
只见一丛人闹。
张千,
你与我看着,
为甚么事来?
冤屈也。
拿过来。
。
当面。
告大人停嗔息怒。
听小人从头剖诉:小人是本社长,
他姓刘唤名安住。
父天瑞,
伯伯天祥。
是嫡亲同胞手足。
。
为荒年上司传示,
着分房各处趁熟,
他父母远奔潞州,
在张秉彝店中安寓。
就当日造下合同,
把家私明明填注。
念小人有女定奴,
曾许做刘家媳妇。
这文书上写作见人,
也只为沾亲带故。
是一样写成二纸,
各收执存为证据。
谁想刘天瑞夫妇双亡,
死的个不着坟墓。
刚留不?
踩旰⒍潘擞胨椴浮5饺缃袷逵嗄辏嗟谜疟褪挚搓铩=桓队牒贤氖椋呕丶胰纤浮=侵匙鲆坏L衾矗竿陌孳愫蒙藏取5矫徘捌布菪牡牟铮盐氖樵缦茸ァ0侔愕牡兰傧诱妫荒盍彩鳌Q奂么蚱贫钔罚恋乃宋蘼贰P矣鲎徘嗵炖弦泼骶挡蝗菁轶肌?
闪醢沧「呵卧氩皇抢钌绯そ趟粑瘛?
包待制云兀的刘安住,
我不问你别的,
只问你这十五年在那里居住来?
小人在潞州高平县下马村张秉彝家居住来。
【十二月】可怜我时乖命苦,
只在张秉彝家暂寓权居。
生受了些风餐水宿,
巴的到祖贯乡闾。
我只道认着了伯娘伯父,
便欢然复旧如初。
【尧民歌】怎知俺伯娘啊,
他是个不冠不带泼无徒,
才说起刘家安住便早嘴卢都。
他把俺合同文字赚来无,
尽场儿揣与俺个闷葫芦。
似这冤也波屈,
教俺那里诉,
只落得自吞声,
暗啼哭。
张千将一行人都与我带到开封府里来。
孩儿也,
将这两把骨殖,
且安在我家里,
我同你到开封府去来。
那开封府包龙图,
俺也多曾见人说来。
【收尾】他清耿耿水一似,
明朗朗镜不如。
他将俺一行人都带到南衙去,
我拚把个头磕碎金阶,
叫道委实的屈。
第四折在衙人马平安,
抬书案。
冬冬衙鼓响,
公吏两边排。
阎王生死殿,
东狱吓魂台。
老夫包拯,
自十日前西延边赏军回来,
打西关里过,
有一火告状的是刘安住。
老夫将一行人都下在开封府同衙牢里,
只不审问。
你道为何?
只为刘安住告的那词因上说道:十五年前在潞州高平县下马村张秉彝家住来,
以此老夫十日不问。
我已曾差人将张秉彝取到了也。
张千,
将安住一起,
都与我拿上厅来者。
【双调】【新水令】只俺这小人不解大人机,
把带伤人倒监了十日。
干连人不问及,
被论人尽勾提。
暗暗猜疑,
怎参透就中意。
当面。
一行人都有么?
禀爷,
都有了也。
刘安住,
这个是你的谁?
是我伯父、伯娘。
谁打破你头来?
是俺伯娘来。
谁拿了你合同文书来?
俺伯娘拿了来那伯娘是您亲的么?
是俺亲的。
兀那婆子,
这个是您亲侄儿不是?
这不是俺亲侄儿,
他要混赖俺家私哩。
你拿了他文书,
如今可在那里?
并不曾见甚么文书,
若见果我就害眼疼。
兀那刘天祥,
这个是你亲侄儿么?
俺那侄儿,
是三岁离家的,
连我也不认的。
婆婆说道不是。
这老儿好葫芦提。
怎生婆婆说不是就不是?
兀那李社长,
端的他是亲不是亲?
这个是他亲伯父、亲伯娘,
这婆子打破他头。
我是他亲丈人,
怎么不是亲的?
兀那刘天祥,
你怎么说?
婆婆说不是?
多咱不是。
既然这老儿和刘安住不是亲呵,
刘安住,
你与我拣一根大棒子,
拿下那老儿,
着实打者。
【乔牌儿】他是个老人家多背悔,
大人须有才智。
外人行白打了犹当罪,
可不俺关亲人绝分义。
你只打着他,
问一个谁是谁非,
便好定罪也。
【挂玉钩】相公道谁是谁非便得知,
兀那刘安住,
你可怎生不着实打者,
俺父亲尚兀是他亲兄弟。
却教俺乱棒胡敲忍下的,
也要想个人心大理终难昧。
我须是他亲子侄,
又不争甚家和计。
我本为行孝而来,
可怎么生忿而归?
老夫低首自评论,
就中曲直岂难分。
为甚侄儿不将伯父打。
可知亲者原来则是亲。
兀那小厮,
我着你打这老儿,
你左来右去。
只是不肯打。
张千,
取枷来将那小厮枷了者。
【雁儿落】他荆条棍并不曾汤着皮,
我荷叶枷倒替他耽将罪。
稳放着打尧婆在一壁,
急的那个社长难支对。
【得胜令】呀!
这是我独自落便宜,
好着我半晌似呆痴。
俺只道正直萧丞相,
元来是风魔的党太尉。
堪悲,
屈沉杀刘天瑞,
谁知可怎了葫芦提包待制?
张千,
将刘安住下在死囚牢里去。
你近前来。
理会的。
这小厮明明要混赖你这家私,
是个假的,
禀爷,
那刘安住下在牢里发起病来,
有八九分重哩。
天有不测风云,
人有旦夕祸福:那小厮恰才无病,
怎生下在牢里便有病?
张千你再去看来。
病重九分了也。
,
你再看云。
刘安住太阳穴被他物所伤,
观有青紫痕可验,
是个破伤风的病症,
死了也。
死了,
谢天地。
怎么了这桩事?
如今倒做了人命,
事越重了也。
兀那婆子,
你与刘安住关亲么?
俺不亲。
你若是亲呵,
你是大他是小,
休道死了一个刘安住,
便死了十个,
则是误杀子孙不偿命,
则罚些铜纳赎;
若是不亲呵。
道不的杀人偿命,
欠债还钱。
他是各白世人,
你不认他罢了,
却拿着甚些仗打破他头,
做了破伤风身死。
律上说:殴打平人,
因而致死者抵命。
张千将枷来,
枷了这婆子,
替刘安住偿命去。
大人,
假若有些关亲,
可饶的么?
是亲便不偿命。
这等,
他须是俺亲侄儿哩。
兀那婆子,
刘安住活时你说不是,
刘安住死了,
可就说是。
这官府倒由的你那?
既说是亲侄儿,
有甚么显证?
大人,
现有合同文书在此。
这小厮本说的丁一确二,
这婆子生扭做差三错四。
我用的个小小机关,
早嫌出合同文字。
兀那婆子,
合同文书有一样两张,
只这一张,
怎做的合同文字?
大人,
这里还有一张。
既然合同文字有了也,
你买个棺材。
葬埋刘安住去罢。
索是谢了大人。
张千,
将刘安住尸首,
抬在当面,
教他看去。
呀!
他原来不曾死。
他是假的,
不是刘安住。
刘安住,
被我赚出这合同文书来了也。
若非青天老爷,
兀的不屈杀小人也!
刘安住,
你欢喜么?
可知欢喜哩。
我更着你大欢喜哩。
张千,
司房中唤出那张秉彝来者。
【甜水令】我只为认祖归宗,
迟眠早起,
登山涉水,
甫能勾到庭帏。
又谁知伯母无情,
十分猜忌,
百般驱逼,
直恁的命运低微。
【折桂令】定道是死别生离,
与俺那再养爹娘,
永没个相见之期。
幸遇清官,
高抬明镜,
费尽心机。
赚出了合同的一张文契,
才许我埋葬的这两把儿骨殖。
今日个父子相依,
恩义无亏,
早则不迷失了百世宗支,
俺可也敢忘味了你这十载提携。
这一桩公事都完备了也。
一行人跪着,
听我老夫下断。
圣天子抚世安民,
尤加意孝子顺孙。
张秉彝本处县令,
妻并赠贤德夫人。
李社长赏银百两,
着女夫择日成婚。
刘安住力行孝道,
赐进士冠带荣身。
将父母祖茔安葬,
立碑碣显耀幽魂。
刘天样朦胧有罪,
念年老仍做耆民。
妻杨氏本当重谴,
姑准赎铜罚千斤。
其赘婿元非瓜葛,
限即时逐出刘门。
更揭榜通行晓谕,
明示的王法无亲。
【水仙子】把白褴衫换了绿罗衣,
抵多少一举成名天下知。
为甚么皇恩不弃孤寒辈,
似高天雨露垂,
生和死共戴荣辉。
虽然是张秉彝十分仁德,
李社长一生信义,
也何如俺伯父家有贤妻。
题目刘安住归认祖代宗亲正名包龙图智赚合同文字
龙楼凤阁重重,
海上篷莱,
天上瑶宫。
锦绣人才,
风云奇士,
衮衮相逢。
几人侍黄金殿上,
几人在紫陌尘中。
运有穷通,
宽着心胸,
一任君王,
一任天公。
杨廉夫席上有赠小吴娃,
玉盘仙掌载春霞。
后堂绛帐重帘下,
谁理琵琶?
香山处士家,
玉局仙人画,
一刻春无价。
老夫醉也,
乌帽琼华。
奴本是明珠擎掌,
怎生的流落平康?
对人前乔做作娇模样,
背地里泪千行。
三春南国怜飘荡,
一事东风没主张,
添悲怆,
那里有珍珠十斛,
来赎云娘!
悟世肝肠百炼炉间铁,
富贵三更枕上蝶,
功名两字酒中蛇。
尖风薄雪,
残杯冷炙,
掩清灯竹篱茅舍。
太平吴氏楼会集桃花扇底窥春笑,
杨柳帘前按舞娇,
海棠梦里醉魂销。
香团娇小,
歌头水调,
断肠也五陵年少。
香云帘幕风流燕,
花月楼台富贵仙,
新调骏马紫藤鞭。
能歌小妾,
轻罗团扇,
醉归来牡丹亭院。
香茶细研片脑梅花粉,
新剥珍珠豆寇仁,
依方修合凤团春。
醉魂清爽,
舌尖香嫩,
这孩儿那些风韵。
霸业艰危,
叹吴王端为。
苎罗西子,
倾城处,
妆出捧心娇媚。
奢侈,
玉液金茎,
宝凤雕龙,
银鱼丝。
游戏,
沉溺在翠红乡,
忘却卧薪滋味。
【前腔】乘机,
勾践雄徒。
聚干戈,
要雪会稽羞耻。
怀奸计,
越赂私通伯。
谁知,
忠谏不听,
剑赐属镂,
灵胥空死。
狼狈,
不想道请行成,
北面称臣不许。
【斗哈蟆】堪悲,
身国俱亡。
把烟花山水,
等闲无主。
叹高台百尺,
顿遭烈炬。
休觑,
珠翠总劫灰,
繁华只废基。
恼人意,
叵耐范蠡扁舟,
一片太湖烟水。
【前腔】听启,
李亭荒。
更夫椒树老,
浣花池废。
问铜沟明白,
美人何处?
春去,
杨柳水殿欹,
芙蓉池馆摧。
动情的,
只见绿树黄鹂,
寂寂怨谁无语。
【锦衣香】馆娃宫,
荆榛蔽。
响さ廊,
莓苔翳。
可惜剩水残山,
断崖高寺,
百花深处一僧归。
空遗旧迹,
走狗斗鸡。
想当年僭祭,
望郊台凄凉云树,
香水鸳鸯去。
酒城倾坠,
茫茫练渎,
无边秋水。
【浆水令】采莲泾红芳尽死,
越来溪吴歌惨凄。
宫中鹿走草萋萋,
黍离故墟,
过客伤悲。
离宫废,
谁避暑?
琼姬墓冷苍烟蔽。
空原滴,
空原滴,
梧桐秋雨,
台城上,
台城上,
夜乌啼。
【尾声】越王百计吞吴地,
归去层台高起,
只今亦是鹧鸪飞处。
冷云间,
夕阳楼外数峰闲,
等闲不许俗人看。
雨髻烟鬟,
倚西风十二阑。
休长叹,
不多时暮霭风吹散。
西山看我,
我看西山。